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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個草莓還挺好吃,你嘗……”
話音戛然而止。
文既白看見言聿坐在輪椅里,失魂落魄地垂著頭,手指扣住雙膝,眼眶泛紅。
那副神情不像剛才被她逗到,反而像半月前的晚上在樓下蹲她似的。
她嚇了一跳,嘴里的草莓差點掉下來。文既白趕緊把草莓咽下去,玻璃盆往茶幾上一丟,冒尖的草莓滾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誒誒誒,咋啦?”她三步并兩步小跑到他面前蹲下來去看他的臉。
“腿疼啦?又是幻肢痛嗎?我說你在家穿啥假肢嘛?!?
她說著就伸手去摸他的手背。
冷的。
文既白眉心擰起來,心里頓時慌了。剛才出去前還好好的,怎么下樓送個人回來就又變成這樣。
她起身把草莓隨手推到茶幾中央,防止小滿想要爬過去聞,又走近一步,濕潤的雙手捧起言聿的臉。
“言聿,說話!你怎么了?”
言聿被迫抬頭。
文既白的手心溫熱,還帶著一點洗過草莓后的水汽。指尖沾著清甜果香,貼到他臉側時,味道蠻橫地闖進呼吸里。
她低頭看他,眼底滿是著急。
言聿看見她唇上還沾著一點草莓汁,淡紅水潤。大概剛才叼著草莓出來,連嘴角都沒擦干凈。
言聿眸色微微一深,所有委屈難堪、自卑疼痛都在瞬間交纏到一起,像被她手心的溫度燒出缺口。
他伸手把人狠狠抱進懷里。
文既白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傾,膝蓋撞到輪椅擋板,疼的她呲牙咧嘴,雙手下意識撐住他肩膀。
“好端端的這是怎么啦?”
言聿幾乎把她整個上半身按到自己胸前,手臂繞過她后背,力道重得像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文既白想問他到底怎么了,下一瞬,言聿已經勾住她的后頸仰頭吻了上來。
文既白嘴里還殘留著草莓的甜味,清甜汁水在兩人唇齒之間化開。言聿的唇微涼,氣息滾燙,帶著壓抑許久后的顫意。不像前幾天那些詢問后的克制觸碰,更像他在沉船后飄在海面多日終于抓住一塊浮木,連呼吸都失了章法。
被吻得心跳亂掉的文既白一只手撐著他的肩,另一只手還捧著他的臉。指腹碰到他顴骨,感受到他的皮膚異常溫熱。草莓的甜味在唇間溢開,被他的呼吸一點點吞進去。
言聿坐在輪椅上,她彎腰累得慌,只好單膝跪在地上。
小滿被嚇到溜走,回到軟窩里哼哼兩聲。
文既白終于清醒了點,想要退開,卻感覺臉頰上忽然落下一點濕意。
她愣住。
是眼淚。
溫燙的淚水順著言聿眼角落下來,蹭到她臉頰上。
文既白這回是真的瞬間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往后退開,雙手還捧著他的臉:“你咋啦?你別嚇我啊?”
言聿覺得丟人沒有回答,猛地把文既白的腦袋按回胸口。力道不至于弄疼她,卻相當固執。文既白臉頰貼在他襯衫上,耳邊是他混亂的心跳。
太快了。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言聿,你先讓我看看。”
言聿的手按在她后腦,聲音破碎:“小白,我真的沒辦法?!?
文既白:“?”
什么沒辦法?
沒什么辦法?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像那句話從骨頭縫隙里擠出來:“我的腿長不出來?!?
文既白:“……”
啥玩意兒???這都哪跟哪。
她被他按在懷里,滿腦子問號。藍嵐回家吃魚了,草莓剛洗完才吃了一顆,小滿在軟窩里看熱鬧,言聿突然抱著她親得像她一口吃下吞咽干凈,然后莫名其妙親著嘴開始掉眼淚說他的腿長不出來。
這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
文既白掙扎著拍打他箍著自己的胳膊,又去揉捏他的手臂,試圖從他懷里鉆出來。
“哎呀!你先松開!”
對方鐵了心要抱著,巋然不動。
文既白又急又氣:“言聿!我要喘不過氣了!”
這句話終于讓言聿手臂一僵,慢慢松開一點。
文既白立刻從他懷里掙脫開頭發都被蹭亂了,臉頰緋紅,不知道是被親的還是被勒的。她跪坐在輪椅前的軟墊上,抬手擦了下嘴角,又看見言聿的眼睛。
眼眶猩紅,睫毛濕著,眸光像被雨浸透的深夜。
文既白倍感荒謬,卻也心疼不已。
“你胡說什么呢!”她聲音急切,“誰讓你把腿長出來了?!?
言聿看著她,唇線抿得很緊。
他大概也覺得難堪,眼神想避開,卻又舍不得不看她。
“你母親是不是對我的殘疾,有些意見。”
真相大白。謝天謝地。
文既白終于明白了。
她看著言聿,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解釋。
“我媽?”她難以置信地指了指門口,“你覺得她剛才是在反對我們?而且是因為你的腿?”
言聿垂下眼,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
文既白深吸一口氣。
她現在很想把藍嵐叫回來,讓她和言聿來場一對一心靈療愈。也想把言聿腦子里自編自導自演的三百集苦情劇全都刪掉。
她跪坐在他面前,伸手用力揉了兩把他的腦袋。掌心帶著暖意,動作里沒有半分嫌棄。
他被她揉得額發都亂了,心里被自卑碾碎的地方卻忽然被這樣的動作安撫慢慢縫補。
文既白一邊揉他頭發,一邊氣惱說:“我這一天天的都要被你嚇死了,沒有,沒有,沒有!藍老師很喜歡你!還說你長得好看!成熟穩重!把心放進肚子里!跟我吃草莓!”
作者有話說:
言:
白:禁止腦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