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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聿聽到自己若無其事的回答。
車先送她回家。
到了小區樓下,文既白坐在車里,沒有立刻下去。
“你說你有馬場可以教我的事,我想先和李姐把合同細節都確認完。訓練也要一步一步來嘛。”
“應該如此。”
文既白逗他:“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言聿看她:“永遠不會。適當地準備先決條件,只能證明你工作成熟,具備深思熟慮再決策行動的品質。”
被莫名其妙夸了一通的文既白有點呆愣:“確診了,言聿你是無腦夸獎型人格。”
言聿不以為然,大概是認為文既白妄自菲薄:“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你很厲害,很出色。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車里安靜了幾秒。
文既白側過頭看著一本正經的男人,哪怕已經入夜,襯衫的領口依然扣得整齊,領帶一絲不茍,十分禁欲。她心里癢癢,思索在車里扒掉言聿的衣服會不會讓他在司機面前太丟臉,最后還是決定循序漸進,不要嚇到他,傾身湊過去,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親完以后,她立刻坐回去,佯裝從容地拎起包。
“那我上樓了。”
言聿看著女孩發紅的耳朵:“好。”
文既白下車后,站在樓下朝他揮揮手。車一直等到她進了樓門,才慢慢開走。
回家后,文既白洗完澡抱著劇本躺在床上。
她原本想繼續看幾頁,結果翻開之后,腦子里全是火鍋店里的熱氣,還有言聿說“你笑起來很漂亮”的聲音。
她把劇本扣在臉上翻了個身,劇本從臉上掉下來,重新翻到馬場那場戲。看了沒兩行,又想起言聿說他有馬場,可以請人教她。
房間里暗下來。
她把劇本放在枕邊,在黑暗里閉上眼。腦子里卻慢慢浮現出一片曠野,馬蹄踏過干燥的土地,風從遠處卷過。她站在圍欄旁邊,手里攥著韁繩。
然后她回頭,言聿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想到這里,她竟然沒有那么怕了。
言聿回到住處時,已經過了十一點。司機把車停進地下車庫,下車替他拉開門。
住處燈光被調得很暗。護理師在客廳等著,見他進門,立刻起身。
言聿脫掉外套,坐到臥室旁的健身房。今天在外時間太久,溫度日漸升高,假肢卸下時,接受腔內側已經有汗濕痕跡。左側骨盆邊緣壓出深紅色一道,舊破口附近也被磨熱。
護理師皺眉:“如果明天繼續佩戴假肢,就會出現傷口和水泡了。”
言聿靠著椅背,沒有接話。
這副身體實在是無法滿足他日常的需求。
右腳支具拆下來后,足背高高腫起。腳尖離開支撐后立刻下垂,腳踝松垮。
護理師托住足底,慢慢做被動牽拉。小腿外側肌肉反應遲鈍,偶爾被電刺激帶得輕輕抽一下。
言聿低頭看了一眼,淡漠地移開視線,仿佛在看別人的身體一樣。
他拿起平板。
周騫已經把文既白即將參與的項目的資料發來。
項目公司的資金結構、導演履歷和制片方案、訓練團隊以及拍攝地政府協調文件......
言聿一頁頁翻下去,項目質量確實不錯。
賀成安的票房一般,但獎項履歷很熱鬧。人物成長線完整。拍攝強度大,可只要訓練得當,文既白大概率能從中拿到漂亮的一次突破。
言聿繼續往下看。
看到演員接洽表時,他的手指停住。
男三試鏡名單里,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徐其言。
備注是已試鏡,待復評。
房間里理療儀發出很輕的運行聲。護理師正在給他的右腳貼電極片。細小電流通過足背時,腳趾出現微弱抽動。
言聿看著那個名字,眼神一點點淡下去。
徐其言,這個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把平板放到膝上,手指輕輕點了點屏幕。
最近這些日子,文既白給他的愛太過豐盛。豐盛到他差點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樣的人。
言聿在對話框發給周騫消息:【這個項目的資金缺口、主要投資方、制片方目前最擔心的問題,最晚后天早上給我。】
周騫半夜聽到屬于大老板的消息聲心跳驟停,手忙腳亂地打開對話框。
看見徐其言的名字立刻明白。
【以您的名義嗎?】
yan:【不掛寰宇。】
【找一家干凈公司。】
【明白。】
yan:【徐其言的經紀和商務約、光影接觸進度,一并查清楚。】
【我馬上安排。】
護理師處理完右腳,又開始給左側受壓的殘肢上藥。藥膏帶著涼意,覆蓋在骨盆邊緣那圈深紅壓痕上。言聿低頭看著平板里的資料,表情平靜。
文既白想演。
那她就應該干干凈凈地進組,順順利利地訓練,在西北的風里騎上馬,去做她任何想做的事。
徐其言這種名字,不該再出現在她前面的路上。
護理師替他重新包好破口,輕聲提醒:“今晚盡量早點休息。”
言聿嗯了一聲。
手機消息彈出。
【查到賀導的投資結構有些散,有機會進去。】
yan:【盡快。】
【好的。】
房間重新安靜。
言聿靠在椅背上,右腳因為剛做完理療仍舊帶著一點麻。左側假肢卸在旁邊,接受腔沉默地立著,像一件等待重新裝回身體的工具。
他忽然想起文既白在火鍋店里認真講劇本的樣子,認真,執著,在專業領域里閃閃發光。
言聿喜歡她那樣。
所以自然會幫她。
順便幫她把礙眼的舊東西清理干凈。
言聿垂眼,看著屏幕上徐其言的名字。
最近是他耽于享樂,太不居安思危。
作者有話說:
言:怎么甩不脫了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