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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文既白擁有了兩個月短暫的假期, 每天都在工作室挑選下一個劇本。然后等待著盛夏的到來和蟬鳴，飛去港城和秦朗補拍半個月劉連需要的戲份。

北城天氣轉(zhuǎn)暖，工作室朝南會議室午后曬得人發(fā)懶。李清把百葉窗拉下一半，光線被切成一條條落在桌面上。

桌上堆著七八個本子。有都市片, 有古裝劇, 也有兩部陣容尚可但故事實在平庸的商業(yè)片。

文既白坐在長桌一側(cè), 手邊擺著三支熒光筆。李清坐在她對面看合同。安寧縮在角落的小沙發(fā)上, 抱著平板悄摸摸追劇。

會議室里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文既白看完第三個本子, 眉頭輕輕皺起, 把劇本合上, 推到右手邊。

李清抬眼：“這個也不行？”

“好無聊?！蔽募劝兹嗔巳嗝夹? “前半段還行，后半段一直在為男主的成長服務(wù), 像一盞移動補光燈時刻照平廢物男人的溝壑?！?

李清笑了下：“怎么還生氣了?！?

文既白把桌上最后一個薄一點的本子拿過來, 封面很素。西北，馬場, 女性群像，賀成安導(dǎo)演。

項目不算商業(yè), 片方看起來沒什么野心。賀成安拍過幾部口碑很好的文藝片, 鏡頭很干凈, 也很會拍人物。這個本子前期傳了兩個月, 不少女演員都試探過。

李清把資料放到她面前：“這個我覺得你可以認真看?！?

文既白點頭，翻開第一頁。

她原本坐得有些懶，看到十頁時背慢慢直起來?？吹脚鞯谝淮位氐脚f馬場，站在空蕩蕩的圍欄外，看見那匹脾氣很壞的黑馬時，她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

伊楊從縣城出來, 讀過幾年書，又因為父親去世回到西北老家。她開始回憶過往的碎片點滴。

西北的風(fēng)也粗獷，春秋不易察覺，一日晝夜輪回過四季。

伊楊在馬廄外坐了一夜，天亮?xí)r，小時候她騎過的黑馬伸出頭，低頭聞她的手心。曠野風(fēng)嚎，她整個人僵住，父親已然下葬多日，淚才匆匆落下。

文既白看了很久。一本看完，窗外的天已經(jīng)從亮變成暗。安寧打開燈，會議室里的紙頁重新白起來。

李清結(jié)束了兩個會議，發(fā)現(xiàn)文既白還沒有，推門問：“怎么樣？”

文既白把劇本合上，手還壓在封面上：“我想演這個。”

李清把賀成安發(fā)來的拍攝計劃遞給她：“西北戈壁灘實景，三個月起有可能拖到半年。風(fēng)沙、晝夜溫差、外景強度都不低。還有，騎馬戲要你自己上?！?

文既白抬眼：“自己騎？”

“核心鏡頭要自己完成。替身可以補遠景和危險動作，但賀成安要求高，好聽點是對藝術(shù)有追求，難聽點是清高事兒多不喜歡手底下的演員糊弄?！崩钋孱D了頓，“怕馬嗎？”

文既白回想小時候被文衡帶去合作伙伴的馬場體驗的經(jīng)歷，誠實點頭：“非常害怕?！?

安寧有些擔(dān)心：“姐，那要不再選選？”

文既白內(nèi)心開始劇烈斗爭，她是真的對這種龐然大物很害怕。

劇本翻開，蔥白的指尖停在女主第一次上馬那一場。

伊楊翻身上馬，遠處是牛羊和蒙古包，晨光熹微，她馳騁在草原，耳邊只剩下西北洶涌的風(fēng)在哭號。

文既白看著那一段，心口慢慢發(fā)熱。她有種預(yù)感，如果不努力去爭取這個角色，她會后悔的。

李清看著她的表情，已經(jīng)有數(shù)：“今晚項目方在北城，賀導(dǎo)也在。我?guī)闳チ囊涣摹！?

文既白合上劇本：“好。”

“先吃點東西?！崩钋蹇戳搜蹠r間，“你從中午到現(xiàn)在就喝了半杯咖啡?！?

安寧從袋子里拿出一盒沙拉：“我買了?！?

文既白接過苦著臉吃了幾口菜葉子，眼睛還落在劇本上。

“你別邊吃邊看?！崩钋灏櫭?，“我可不會海姆立克?！?

文既白舉著叉子抗議：“清姐，你現(xiàn)在越來越像藍老師，你已經(jīng)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知道不?！?

“那也不賴?！?

晚上見面約在一家茶室。

賀成安來得很準時，幾乎是在秒針落在數(shù)字十二的瞬間推開了門。男人五十歲出頭，頭發(fā)半白，衣服簡單，手邊帶著一只舊本子。制片姓方，話比導(dǎo)演多，先和李清談項目進度、資金結(jié)構(gòu)和大致排期。

文既白坐在一旁，聽得很認真。

賀成安話很少，幾乎都是制片人和李清在聊，賀成安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看她。眼神像一位工匠判斷材料能不能雕刻。他打量審視的眼神十分直接，文既白笑著看回去，文藝片的導(dǎo)演都有點怪癖，她早在和劉連拍攝的那三個月免疫了。

茶過兩巡，賀成安開口：“劇本看完了？”

文既白放下茶杯點頭：“看完了?！?

“想演？”賀成安問。

文既白誠懇：“想?！?

“會騎馬嗎？”

“現(xiàn)在還不會。”

賀成安的表情更難看：“我不會允許替身替你全程?！?

“我明白的。”文既白答得坦蕩。

制片人倒先笑了一下：“這么有把握？”

“我學(xué)習(xí)能力很強，如果您二位愿意給我一次機會，我相信自己會讓你們滿意的?！蔽募劝纂p眼炯炯，正面回答了問題。

爭取機會不是什么需要羞赧的事情。

李清滿意地垂眸淺啄杯中清香的綠茶。

賀成安卻沒笑，皺眉：“你倒是話大。而且說實話，你的形象不符合我的預(yù)期。你太漂亮了。”

文既白把茶杯放下，想了想，絲毫沒有氣餒退讓：“導(dǎo)演，我把劇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劇本沒有任何地方寫過伊楊的外貌形象，只寫過她的眼神氣質(zhì)。而且角色從一開始就不是屬于馬背的人。”

賀成安的眼神動了動，這時候倒是有幾分像了。

小丫頭也犟得很。

文既白繼續(xù)說：“我如果一開始就會騎，反而在初期有些反應(yīng)和情緒要可以去表演?，F(xiàn)在我也是從無到有，陌生的情緒反應(yīng)對于人物的演繹可能正好能用。我只是沒有相關(guān)的經(jīng)驗，但我愿意進行系統(tǒng)的學(xué)習(xí)?！?

賀成安步步緊逼：“摔了怎么辦？女演員留下疤痕還是很嚴重的。還是說你能完全不要替身？”

文既白低頭笑了一下：“那得看摔多重。”

隨即神色認真起來：“我也想要說漂亮話，但是我還沒有開始學(xué)習(xí)，我無法給您保證。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但我會盡力讓替身替我完成的工作一少再少，這應(yīng)該無關(guān)女演員還是男演員，是行業(yè)的共識。我愿意吃苦，但不能靠亂來自不量力證明敬業(yè)?！?

半晌，賀成安輕笑。

“挺好。”他說，“我很喜歡你。你準備準備開始找馬場學(xué)習(xí)吧，過段時間，資金到位就立刻開機。”

李清笑：“我們這邊會配合訓(xùn)練，但也會要求片方把安全方案寫進附件?！?

“應(yīng)該的。”方制片說，“這個我們本來就準備做。騎術(shù)指導(dǎo)已經(jīng)在聯(lián)系，馬場也定了兩家備選?！?

文既白聽著他們談，手里輕輕摩挲杯沿。

從茶室出來，晚風(fēng)里帶著一點花香。

李清和方制片還有幾句細節(jié)要談，文既白先和安寧走到門口等車。她抱著劇本，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車流。

安寧小聲問：“姐，你真的要接??？”

文既白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嗯。”

“怕嗎？”安寧看著商務(wù)車開過來，一邊替文既白拉開車門一邊問。

“怕呀?！蔽募劝足@進車里，周圍沒了人，苦著張臉說，“我現(xiàn)在想想就有點腿軟?！?

安寧愁得臉都皺起來：“那你還接。”

文既白低頭看手機，過了一會兒才笑瞇瞇地說：“就是想試試。畢竟年輕不拍過兩年腰椎間盤突出了也拍不了動作戲了?！?

言聿的電話在這時打來：“結(jié)束了？”

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低沉溫和。車里燈光很暗，文既白靠在后座，聽見他的聲音，心里那股因為劇本和動作戲攪起的緊張慢慢落下。

文既白心情很好：“剛聊完。你下班了嗎？”

“剛到你工作室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