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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既白下意識想起那幾張被買斷的照片，跟著揚起一個禮貌的笑：“言總。”

言聿走到桌邊把手杖落穩(wěn)，左手撐住椅背，身體往下壓的動作克制。被西褲包得筆直的左腿沒有自然的彎折，落座的時候伴隨著極其小聲的機械聲。坐下以后骨盆的位置有似乎很輕的調(diào)整，西裝下擺被他抬手理平，指尖在腰側(cè)停頓片刻。

文既白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那道桂花藕粉被人挪開了些。言聿的視線掃過桌面，落在她面前沒怎么動過的那幾樣小菜上，又淡淡移開。

包廂里這會兒真正說話的人主要還是李清和市場部總監(jiān)，言聿坐下，話題就自然而然講到品牌矩陣，寰宇內(nèi)部資源整合和接下來一年內(nèi)輕奢線的全球鋪陳。

文既白覺得無聊，端坐在包廂神游，她也聽明白了所有人的意圖。

linder市場部想要更多預(yù)算，趁著大老板言聿在若有似無地提了好幾次。李清想要給自己爭取更多資源，畢竟年拋代言對于文既白的定位不算助力，借著言聿在的場合難免想要爭一爭寰宇藍(lán)紅血的大使先當(dāng)一當(dāng)，考察期過了也好順理成章拿到代言。

她的代言早就板上釘釘，這次大概是言聿要用這個借口再組個飯局玩玩自己這個沒得手的小演員。而linder借這個機會派市場部驍勇善戰(zhàn)的總監(jiān)為品牌爭取更多集團資源。

真的很無聊。

她還在上學(xué)時就被文衡帶著去過幾次生意場，興許是她比較敏感會看人，文衡說過很多次她很敏銳，適合做生意。不過她不喜歡和人博弈，身上也少了些生意人的江湖氣，文衡才嘆氣放棄了讓她繼承家業(yè)的想法。

文既白聽了一會兒，眼神還是忍不住往桌上的吃食上飄。

禾宴的菜做得精細(xì)，分量克制，樣子也漂亮。蒸蝦擺得整齊，殼帶一層薄亮的紅，旁邊一小碟蘸汁聞著很香。還有一道蜜汁叉燒，切得方正，邊緣微微發(fā)亮。

她本來就餓，中午為了晚上簽代言穿衣服好看，只吃了半碗沙拉。此刻坐在一群聊市場和資本結(jié)構(gòu)的人中間，看著熱氣裊裊的菜就這么失去了最佳賞味期，十分心疼。

李清在說話，余光沒閑著。她眼角一掃，就看見文既白坐得端端正正，手里筷子悄悄伸向了一只蝦。偏偏這時，言聿正好低頭喝茶，視線掃過，恰好落在她的手上。

李清心里微微一沉，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

她太熟悉這種場面上的目光。

這種目光，已經(jīng)越過了普通合作的邊界。

文既白卻似乎對這些渾然不覺，認(rèn)認(rèn)真真吃飯。她吃相漂亮，咬東西的時候會微微低頭，眼睛也會跟著認(rèn)真地垂下，對食物可以說是十分虔誠。

言聿坐在她斜對面，手里茶杯半抬，目光落在她唇邊，落在她低頭咀嚼時輕輕鼓起來一點的臉側(cè)，握著茶杯的手指在杯沿緩緩摩挲。

從公司直接過來，他路上在車?yán)飺Q過一次支具。右腿腳踝以下的肌肉一到傍晚就發(fā)沉，鞋面里那層固定帶把腳背勒得發(fā)麻。

左側(cè)高位假肢的接受腔一路扣著骨盆，腰側(cè)和小腹交接的位置被硬邊頂出陣陣發(fā)麻的鈍疼。桌下那條筆直的左腿始終維持著同一個角度，腳尖略微朝外，給骨盆留出一點能喘氣的空間。

李清和品牌方聊到后面，話題轉(zhuǎn)去服裝線接下來想接觸的受眾。linder前幾年走得稍快，市場部最近有意收回。

“我們這次選人，”市場總監(jiān)端起茶杯，瞟了眼正盯著文既白的言聿笑著說，“其實最看重的就是文小姐身上清雅的氣質(zhì)。多方考察，文小姐的作品選擇十分謹(jǐn)慎，更是初次入圍就拿下金鹿，采訪時言之有物，相信長線合作彼此都會舒服。”

文既白剛吃完一塊叉燒，聞言趕緊抬起頭，這是到了拍馬屁的環(huán)節(jié)了……她趕緊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笑：“能和linder合作是我的榮幸，我上大學(xué)的時候就經(jīng)常買linder的衣服，很喜歡linder的設(shè)計，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能成為代言人。”

好了，再好吃的飯現(xiàn)在也沒有胃口了。

文既白抿唇看著盤子里的鮑魚在思考自己會不會再次吃到一半被拍馬屁，與其參加這種飯局她寧可去拍三天大夜。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米白色針織上衣，頭發(fā)低低綁著，沒有刻意做造型，耳朵上只帶了對大顆的珍珠耳釘，蓋住了堪堪結(jié)痂的耳垂。

言聿不知道為什么，忽然不當(dāng)吉祥物了，話也多了。和李清說話時，視線偶爾會自然地掠過她。看見文既白重新開始低頭專心食物，小心地夾一顆蝦餃，筷子尖小心地避開最薄的那層皮，言聿眼底冷淡不自覺松下，女孩吃相可愛地讓人心口發(fā)癢。

李清坐在旁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卻裝得若無其事。她一邊繼續(xù)和品牌方對行程節(jié)奏，一邊在心里默默嘆氣。完蛋了，她想，小白這回真是被看上了。

她否決了自己一開始以為言聿是玩票心態(tài)的想法。

服務(wù)生又送來一輪熱菜。文既白本來還算克制，可耐不住味道實在是不錯，除了那道要自己動手剝的蝦，她幾乎每樣都嘗了兩口。等吃到一半，她自己都隱約感覺到腰那一圈有點繃，今天褲子的腰帶大概已經(jīng)快繃不住了。

言聿注意到她放下筷子時遺憾的神情。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再加一份紅豆沙好嗎？這里的陳皮紅豆沙味道很好。”

文既白明顯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似乎在確定對方說話的對象。四目相對后，她有點耳熱地?fù)u頭搖得很快：“不了不了，已經(jīng)很夠了。”

“沒道理讓我招待的客人不吃好的道理。”言聿說聲音溫和，偏頭對服務(wù)生說，“加一份紅豆沙和蛋黃焗南瓜。”

說完后，他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繼續(xù)把視線轉(zhuǎn)回李清，若無其事地接上剛才關(guān)于品牌投放路徑的話題。

文既白低頭喝茶裝死，心道這下好了，結(jié)束的時候褲腰帶真崩開了這個男的全責(zé)。

她一邊聽著桌上那些你來我往，一邊卻忍不住去想徐其言。

家里突然出那么大的事，他大概連坐下來吃一頓完整飯的時間都沒有。只不過她現(xiàn)在冷靜了很多，只當(dāng)徐其言冷淡的消息全都是因為這段時間事情太多無法分神，來再一次勸說自己體諒。

言聿一早看出她在走神。

女孩心里在惦記的人不是自己。

紅豆沙和蛋黃焗南瓜很快被端上來，熱氣騰騰的一小盅紅豆沙放在她手邊。甜香味鉆進(jìn)文既白的鼻腔，她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意。

文既白低頭吃著紅豆沙，她想，要是這頓飯結(jié)束得夠快，也許自己可以去找他一趟。

言聿看穿了她心不在焉，沒有作聲。

作者有話說：

白：只是吃東西

言：你就是我的婆娘（qq企鵝無情道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