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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當天晚上徐其言沒有走,他是偷偷從南城溜出來的,第二天一早還得趕回去開巡演的籌備會議。文既白讓安寧先回去休息,自己在客廳陪他坐了一會兒。
兩個人開著一盞不算亮的燈,一邊吃那盒已經有點化掉的蛋糕,一邊零零碎碎地說話。閑話沒什么意義,有的是他最近錄節目遇到的奇葩嘉賓,有的是她拍廣告時因為鞋太高差點崴腳。
畢竟親密關系真正能讓人感到安定的本來也不是大事。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不久,房間里光線發灰。文既白睡得迷迷糊糊,聽見床頭柜上的手機一直在震。她伸手去摸的時候,旁邊的徐其言也被吵醒。他本就睡得不深,接起電話以后,整個人幾乎是立刻眼神清明地坐直起來。
文既白被他的動作帶得清醒了幾分,她抬眼看過去,只看見徐其言背對著她,肩膀繃緊,握著手機的手指指節都泛白了。
“小遠,你別哭。慢慢給我說?!彼麎褐曇簦Z氣卻明顯變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徐其言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到最后幾乎有些慘白。文既白坐起身看著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等電話終于掛斷,她還沒來得及問,徐其言已經轉過頭來。
那張總帶著笑意的臉此刻異常難看:“我家里出事了?!?
文既白心里一沉:“怎么了?”
徐其言閉了閉眼:“我爸欠了賭債。要債的人今天一早上門了,我媽本來身體就不好,剛才被嚇得快暈過去,我妹妹陪著我媽在家,電話里都哭得說不清話?!?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速很快,語氣僵硬。文既白聽著,幾乎能想象到那邊只剩身體不好的長輩和年紀尚小的孩子面對討債的人現在慌成什么樣。
她立刻掀開被子下床,邊找衣服邊說:“我們現在過去?!?
徐其言看著她,明顯愣了一下:“你陪我去?”
“對?!蔽募劝滋ь^看他一眼,語氣沒有任何猶豫,“你媽媽身體不好,妹妹才初中,你一個人顧得過來嗎?我先陪你過去,看看我能做什么。這種事情人多總更方便點?!?
瞬間,徐其言心里從被砸得發懵的狀態忽然驚醒。文既白站在床邊套外套,低頭找手機的動作讓他忽然覺得慶幸。
還好,他還有文既白。
還好,文既白是他的愛人。
兩個人買了最近的高鐵票趕到徐其言家時,樓道里還站著兩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嘴里叼著煙,神情很不耐煩。
家門虛掩著,里面傳出壓抑的哭聲和女人喘不上氣似的咳嗽。文既白剛走進去,就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縮在客廳角落,眼睛哭得通紅,正抱著膝蓋發抖。
徐其言的母親臉色很差,整個人靠在沙發邊,手一直捂著心口。她本來身體就弱,這會兒顯然已經被逼到極限,連坐穩都困難。屋里一片狼藉,像有人剛剛翻找過東西,桌上的杯子也倒了,水撒得滿地都是。
要債的人看見又有人進來,先打量了一眼文既白和徐其言,嘴角立刻露出一種很不舒服的笑:“喲,明星啊。”
其中一個男人把煙頭摁進煙灰缸里,語氣嘲諷地看著徐其言:“你爸欠錢不還,你倒是逍遙自在?!?
文既白根本沒理他,她蹲下去先看了看徐其言母親的臉色,然后低聲對徐其言說:“阿姨得去醫院?!?
徐其言轉頭對那兩個男人說:“欠的錢我會想辦法,你們現在先出去?!?
那兩人還想再說什么,文既白卻已經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過去:“我理解欠債還錢,但欠債的人現在不在這里,阿姨身體有問題,你們再堵著,真出了事,你們追債追出命來說出去也不好聽吧?既然你們知道是明星,那肯定有的是辦法知道我們的行蹤,做事留一線,讓我們先把病人送去醫院,成嗎?”
那兩人顯然也只是來逼債,不是真想鬧出人命,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退開了些,只說給他們一天時間。
屋里短暫安靜下來以后,徐其言跑去臥室給陳娟玲拿藥,文既白走向角落里哭得直發抖的小姑娘。文既白在她面前蹲下,語氣盡量放軟:“你叫徐其遠對嗎?別怕,姐姐先帶你離開這里,好不好?”
小姑娘抬頭看她,眼淚掉得更兇,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事兵荒馬亂。徐其言扶著母親下樓,文既白幫忙拿藥和包,又騰出手牽著他妹妹。他們分成兩路,徐其言帶母親去醫院,文既白先把妹妹帶去安頓,再去醫院找他們。
一路上,小姑娘一句話都不怎么說,只在快到地方的時候,很小聲地問:“姐姐,我媽媽會不會有事?”
文既白心里也亂,只是握了握她冰涼的小手:“不會。及時去醫院就是最好的辦法,你哥哥陪著媽媽呢,會沒事的?!?
她覺得難過,自己當初中生的時候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撒嬌讓老文背著藍教授多給她塞點零花錢。眼前的小姑娘明明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思及此,文既白把徐其遠抱進懷里,又重復了一遍,不知道說給誰聽:“都會沒事的?!?
把徐其遠安頓好后,文既白馬不停蹄地趕去醫院。
急診走廊里燈很白,照得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泛著森森青白。
徐其言垂著腦袋坐在長椅上,雙手插進頭發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逼進墻角后疲憊又狼狽的困獸。
文既白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過了片刻,徐其言才慢慢抬頭。
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血紅:“我媽在輸液?!?
他聲音很啞:“醫生說問題不算最壞,但她身體本來就差,基礎病也多,不能再受刺激了?!?
文既白點了點頭:“妹妹現在在酒店,來的路上我給安寧買了車票,她還有半小時就到了,會去酒店陪著小遠?!?
徐其言看著她,像是想說什么,卻一時說不出來。
“徐其言?!蔽募劝讙暝鷻嗪饬嗽S久,還是開口叫了他一聲。
“嗯?”
“你手上現在有多少錢?”她問。
徐其言被她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色更難看了些。他簽的公司分賬本來就不算寬松,這些年家里又一直靠他,他手里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錢并沒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夸張。
這次事情來得太急,父親賭博欠債、母親住院,他早就無力支撐。
他抿了下唇,低聲說了個大概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