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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真正接觸下來,她才隱約感覺這應該是個好人,最起碼還挺細心的。
“謝謝。”她低聲說,拿起湯匙嘗了一口,味道很好。
言聿沒再接話,視線轉向前方。可文既白喝湯的時候,還是莫名覺得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被注視感又出現了。
這種感覺從進場開始就有。起初她以為是媒體鏡頭,后來發現不是。
鏡頭有非常明確的方向,而這種窺伺更像來自某個陰影里意欲捕獵的動物,視線沉黏,讓人很不舒服。
她幾次順著感覺回頭看,看到的卻總是不同的人臉和流動的人群,誰都不像,或者說,誰都可能是。
她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卻也不至于在這種場合顯出來,只下意識挺直了背,臉上的笑意也更禮貌。
心中默念人不犯我。
有人來找她,她照常起身回應。來的是寰宇一位高管和他帶來的兒子,父親五十多歲,笑容老練,兒子則明顯年輕許多,眼神卻帶一點說不出的輕浮。
高管先和坐在文既白身旁的言聿客氣謹慎地寒暄兩句,隨后才順勢把話題引到文既白身上,說什么自己太太和女兒都特別喜歡她最近那部電影。
文既白面上自然應對,心里直翻白眼,腹誹那怎么不見著帶太太和女兒來見她。
那高管的兒子站在旁邊一直插不上話,等父親和言聿被別的人叫走,立刻就把一張名片遞了過來,笑得自來熟:“文小姐,早就想認識你了。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以后有機會一起吃飯。我認識幾個做藝術展的朋友,你應該會感興趣。”
這種搭訕她見過太多,早已應付熟練。她伸手接了:“謝謝,有機會一定。”
這話其實已經足夠明確,對方卻顯然沒聽懂,或者故意裝作沒聽懂,還欲再往下說。偏偏就在這時,一個端著酒盤的年輕服務生經過,腳下不知是被誰碰了一下托盤微微一斜,杯子里的酒險些灑到他袖口。
那年輕男人臉色一變,低聲罵了句臟話,隨后嫌惡皺眉:“你怎么走路的?眼睛長哪兒了?知道我這衣服多少錢嗎?”
文既白抿唇。
天哦,二十一世紀還有清朝余孽啊。
臉色煞白的服務生連連道歉,手都在抖。周圍幾個人看過來卻沒人插話。畢竟這類場合最忌諱把事情鬧大,很多人下意識都會選擇視而不見。
文既白往前一步利落抬手扶住托盤,幫服務生穩住免得因為慌張把酒真的潑出來。隨后抬眼看向那個年輕男人。她笑意已經淡了些,語氣卻還柔和:“蘇先生,酒沒灑到你。”
二代明顯沒想到她會直接插手,臉色僵了一下,擠出一個不好看的笑:“這不是隨口說兩句嗎,提醒她做事小心,怕她下次再毛手毛腳。我脾氣好,別人可不一定。”
文既白點點頭,聲音不高:“嗯,她知道了。謝謝你提醒。”
再糾纏下去顯得難看,二代臉上掛不住,勉強笑了兩聲,最終還是往后退了退。服務生感激得幾乎不敢抬頭,只低低說了句“謝謝文老師”,就端著盤子快步離開。
幾個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人都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而文既白十分端莊地站在原處,本來就快餓暈了,這么一多管閑事幾乎要暈倒。
啊啊啊,蒼天啊,能不能不要再叫她老師了啊。
內娛真完了啊,怎么她這種年齡資歷也能當老師了啊。
不遠處的言聿把這一幕看得清楚。不過他原本就一直在看她,幾乎從那個年輕男人靠近開始,視線就沒移開過。
三番兩次目睹文既白被塞聯系方式這件事本身已經足夠讓他心里生出冷意,偏偏文既白轉頭又去替一個服務生解圍,自然得像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位年輕的女明星實在太容易對別人心軟。哪怕只是個萍水相逢的服務生,她都能出手相助。
這種沒有防備的柔軟在別人眼里是善良,在他這里,卻只是讓他想把文既白藏起來,最好關起來到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地方,只給他看。
他承認自己是卑劣不堪的,可感情無法自控。
多看一眼,沉淪更深。
占有才是真正的愛。
而他,在對那雙漂亮的眼睛念念不忘兩年仍有余溫后,他確信自己愛著文既白。
周騫不知什么時候走進會場,彎腰在他耳邊低聲匯報:“徐其言剛剛落地北城,車已經從機場往市區開了。”
言聿的目光依舊落在文既白身上,看著她側身端起一杯香檳言笑晏晏,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聽無關緊要的社會新聞。幾秒后,他淡淡道:“攔著吧。”
周騫立刻了解:“明白。我這就安排。”
男人握著手杖的手指緩慢收緊,眼神平靜無波。機場到市區的路很長,晚高峰的擁堵,臨時商務的品牌邀約,任何一個環節都足夠讓他晚到半步。
半步就夠了。
因緣際會,很多事情一旦錯開半步,后面會越錯越遠。
周騫退開后,言聿仍舊看著前方那縷漂亮的香檳金色,唇角甚至還有很淺的笑意。
大概是掌控全局帶給他的快意,讓他不自覺暢快。
晚宴后半程文既白仍覺得被窺視,感覺若隱若現。她試著把注意力放回晚宴,卻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再次感覺到后背發緊。
可每當她回頭確認,身后又只剩流動的燈光、衣香鬢影和無數張看不出區別的臉。連著好幾次,她一度懷疑是自己太久沒吃東西,空腹加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讓人神經過敏了。
八點半正式環節結束,賓客散去。文既白終于能回后臺卸妝換衣服。她在休息室里坐下后整個人都松了口氣。
化妝師替她拆發卸掉眼妝,助理在旁邊念叨她今天工作室發的照片有多好看,李清則還在外面和品牌方還有幾位博主社交維護關系。
文既白坐在鏡前,饞酒店的路上路過的那條夜市街的烤串和章魚小丸子到不行。現在卸完妝,整個人對碳水和油脂的渴望瞬間翻涌。安寧聽完她的計劃,震驚:“我們真去啊?”
“去。”文既白非常堅定,“我今天吃得太少了,再不補一點,人都要沒有快樂了。不過只是我,不是我們。你不是說了晚上要早點回家跟家里人視頻嗎?我自己溜達過去就行了。”
“可是李清姐知道會不會殺了我。”
“她不會知道。”文既白說得理直氣壯,隨即又壓低聲音,“而且我可以走樓梯,算提前消耗一點負罪感。你不許告密啊,咱倆上次被清姐罵了半小時的教訓可要牢記心中。”
休息室在高層,樓梯間平時走的人不多。文既白換回自己的衣服,簡單披了件外套,頭發隨便扎起來。臉上的妝卸凈,只剩一點口紅沒有完全擦干凈:“我走了哈?你們回家路上都小心,拜拜。”
文既白拿了包和口罩推開樓梯間的門,剛打開,一陣壓得極低卻仍然控制不住的哭聲就傳了下來。
她腳步停住。
作者有話說:
白:好餓好餓好餓
言:努力破壞中
據小道消息:
言聿在晚宴當天一早請來造型師梳妝打扮,大到手杖樣式和西裝領帶的搭配,小到香水尾調挑選和背頭落下的發絲擺放,全都再三確認。仿若一只求偶期的雄孔雀。
寰宇的總裁秘書辦兩男兩女閑來無事琢磨著大老板的行程八卦,好不容易等到周騫送文件時拉住仔細盤問。
周騫看著手里徐其言的照片仿若看到一個冤大頭,諱莫如深:“你們等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