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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四個月, 大夫說,胎兒已經很穩定。接下來要注意的,就是保持愉悅身心, 合理健康飲食,直到胎兒順利誕生。
可蕭衛承放心不下。
雖說逢春那晚說了不會再想著打掉孩子, 可他心里到底還是懸著。
他想要這個孩子,又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怕,怕她生產艱難, 不想要她在鬼門關走那一趟。
楚聞說,沒有他說的那種對母體任何傷害都沒有的墮胎藥。更何況現在胎兒已經成形,它已經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割舍掉她身體的一部分, 怎么會對她沒有傷害呢?
他只能祈禱,祈禱她生產時能順利一些, 能不那么受苦一些。
梁雨跟著姜慧一家人走了, 逢春的日常生活便落到宣萱身上。宣萱到底年紀小,一腔熱血來了, 處處熱心,卻總是做得過火。以至于很多事,倒只能讓蕭衛承親自動手。
逢春靜靜看著她, 慢慢的, 看出來一分相熟感。
那是以前的自己, 那是還沒有遇見蕭衛承的自己。
沒穿過來的時候, 她做助教,勤勤懇懇,熱心積極,想做最好的助教, 發光發亮。后來她在姜慧的飯館里幫工,前廳后廚一地的忙,累是真累,可是她做的開心。
那時候的自己,總覺得未來有無限的可能,總覺得自己能擁有美好的未來。
轉過頭,蕭衛承正將重新配的一壺紅糖姜茶遞給宣萱,囑咐她日后東西不要放那么多,她現如今喝不下味道太沖的東西。
宣萱小心地提著壺回了廚房,蕭衛承道,“還是要找個合適的人來,她做什么都不上道。你想要年紀大些的,還是像梁雨那樣年紀不大但經驗老道的?我明日便去宮里找一個過來。”
逢春吹了吹手中的熱茶,落下眼皮,“不用,她做得多了便熟了。”
蕭衛承不認可,“你是孕婦,起居飲食一應事宜,本就與尋常人不同,合該有更多人來照顧你。我府中一向沒有什么得力的女婢,這一次也正好多要過來幾個。”
逢春并不爭辯,他愛怎么就怎么樣吧。
晚些時候,天光云影粼粼可愛,宣萱熬好了安胎藥送來。
她怕太燙,特意在廚房扇了又扇,一直扇到觸著碗壁溫熱不燒手才停下。
逢春接下,照例要一口氣喝光才不會太苦。小碗剛端起來,蕭衛承便備好了蜜餞和清水在一旁等著。
小碗送到唇邊,藥氣在輕微的晃蕩中漫延開來,她鼻翼微動,眉心驀然一緊。
那股藥氣蕩開,蕭衛承的臉色瞬間也變了,他大手一伸,徑直奪過了那碗藥。
宣萱不知怎么了,手足無措地跪下,“侯爺!”
蕭衛承向外叫一聲,時飛立刻推門進來。
他將那碗藥拋給時飛,時飛嚇得忙趕上前去接住,才沒叫整碗藥撒了個精光。
而地上,那灑落一地的半碗藥汁,有大半部分,淋在了宣萱胳膊上。
藥汁雖是溫熱,但到底帶著熱意,宣萱跪伏著,肩膀一抖一抖,似乎是在哭泣。
逢春看著難受,移開目光,向時飛道,“有驗毒的東西嗎?這藥大概有問題。”
時飛臉色大變,從袖口上抽出銀針一試,果然立刻黑了大半。
蕭衛承扶著逢春坐下,轉身看了一眼宣萱,道,“去叫大夫來。”
時飛放下碗,慌忙去了。
屋內只剩下三人,宣萱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逢春雖不知道會是誰,但猜得到不會是宣萱。她年紀小,未曾經過規訓,對蕭衛承忠心只源自于被買之后的“歸屬感”。這樣的野生炸彈,估計也不會有人費心去利用。
更何況,梁雨才剛走了三天。
宣萱跪伏在地上,哭聲顫悠悠的,“婢子,婢子只是按照規矩煮藥,用的就是架子上擺著的那些。婢子還問過了時中尉,確認無誤才下鍋的。婢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蕭衛承摁了摁眉心,煩躁愈發旺盛。
藥被換了,她一個小丫頭自然是不能看得出來的。這事兒他知道,也沒打算怪到宣萱頭上。
他只問,“架子上那藥,自梁雨走后,在什么時間有過變動?”
宣萱抽噎著想了一會兒,抵著地板搖頭,“梁雨當時走的時候一一跟婢子交代了,這三天婢子也看過,并沒有過變動。”
變動一定是有的,不然不可能混進去毒藥。
但是問她大概是問不出來了,擺擺手,蕭衛承道,“去廚房把那些藥全都拿過來。”
宣萱剛要應下,蕭衛承耳朵忽的一動,眼睛瞬間轉向窗外。
逢春順著他的動靜看過去,只見海棠樹在微風下輕輕晃動,一閃一閃的。
她看向蕭衛承,從他沉暗下來的臉上隱隱猜到發生了什么。
果然,宣萱剛起身,門口便飄過來一個影子,跪在地上道:“人向西跑了,正在追。但是,看著像是故意叫我們發現的。”
宣萱愣了愣,心底漫上來一大片恐慌,登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逢春便叫她,“熱茶沒了,宣萱,你去添一些。”
宣萱如蒙大赦,連聲應下。
等宣萱走了,逢春隨手抓了把瓜子嗑著,“沒了便沒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蕭衛承閉了閉眼,道,“我知道了,近期要加強防衛。”
影衛頷首,又悄然離去。
沉默片刻,蕭衛承拂了拂衣擺,轉過身來,抓了把瓜子一顆一顆剝著。
他說,“想要對我們下手的人大概有三方,我姐姐,康王府,張德晏。往西邊去的,大概是我姐姐的人。”
逢春問,“你怎么知道不是狡兔三窟故布疑陣呢?”
蕭衛承啞然,確實也沒法子斷言。
逢春又說,“善有善果,惡有惡報。其實也不一定就是他們這些人。你先前厲害,得罪的那些人他們不敢動你,便只能虛以委蛇。現在你革職軟禁,他們想趁著這時候泄泄火氣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話不是沒有道理,但蕭衛承笑了笑。他搖頭,“并非如此。雖然如今我革了職被軟禁在此,但陛下的態度明確,那些人不敢悖逆陛下的意思來發泄個人恩怨。所以,算到底,也只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