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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
他去哪里了她其實并不在乎,但是他不在,那么這碗藥……
她端起來,,剛要倒了,就聽廊下突然鉆出來一個聲音。
“姑娘!”時飛笑嘻嘻地探過來一顆頭,手里還拿著一把開得正盛的海棠。“侯爺說姑娘喜歡東山的海棠,特意叫屬下去折的!姑娘看看可喜歡?”
他的眼睛從她手里那碗安胎藥上滑過,分毫不提,只是把海棠花轉著圈展示給她看。
逢春冷嗤一聲,很明白他的突然出現是什么意思。抬眸盯著他,她將那碗藥一飲而盡,分毫不剩。
時飛有點心虛,輕輕把海棠花塞到梁雨手里,小心地接過逢春手里的碗,“屬下去把碗刷了,姑娘和梁雨一起插花吧。”
說罷,腳底抹油般飛快跑了。
梁雨蹙眉,看向她,手中的花越看越不順眼。
抿了抿唇,逢春伸手接過那一捧灼灼海棠。在燈下看了看,她說,“是好花,確實比這里的好看些。進來一起插花吧。”
檐下的雨滴滴答答,淋淋地下個沒完。
蕭衛承站在檐下,玄色披風經雨半濕,拖在地上,迤邐出一地昏黃的水痕。
在他對面,房屋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一陣又一陣的哀嚎聲似一道道利爪,撕裂銀絲夜幕,叫人驚心動魄。
昏黃的燈籠在廊下隨風輕搖,一地的碎影兒里,常兆福緊扣著雙手來回打轉,左走一圈,右走一圈,似無頭的蒼蠅,熱鍋的螞蟻。
房門開了,一個穩婆提著沾滿獻血的雙手走出來,連聲招呼著要多多的熱水和干凈的帕子。
常兆福第一時間沖過去,焦急地問著什么。
那穩婆搖了搖頭,常兆福便急沖沖想往里闖。穩婆連忙把他往外推,咣當一聲將門又關上。
常兆福似乎是哭了,隔著淅淅瀝瀝的一院雨,隱約能聽到。
接著,蕭衛承看見常兆福對著外面跪了下來,不住地磕頭,不住地哀求。
雨落無聲,常兆福的祈求混著姜慧的嘶聲喊叫,幽幽燈火下,蕭衛承的臉色越發凝重。
侯府人說,自發動到現下,姜慧已經生了快兩個時辰了。可是穩婆說,孩子還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他在廊下站了不到半個時辰,親耳聽見姜慧的喊聲從亢奮有力到嘶啞凄烈,他想,他也許猜得到常兆福跪地祈求的是什么。
他問,“女子生產一向這般……這般模樣嗎?”
其實他想問的是這般慘烈嗎,可是這一刻,他聽著姜慧的喊聲,腦海中浮現出逢春的臉,那兩個字便如刺一般,叫他開不了口。
楚聞說,“一向如此的。自古以來,女子生產就是拿命從鬼門關闖一趟。”
蕭衛承怔住,“沒有別的法子能緩解嗎?”
“現在還沒有。”楚聞往對面看了一眼,“就算是孕婦身體康健,大夫日夜照料,穩婆天下無雙,生產之事,也從沒有人能保證順利。”
頓一頓,他看向蕭衛承,“況且,即使順利產子,女子也去了半條命了。”
蕭衛承閉上眼,皺眉。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女子難產之事,他的姐姐蕭令妤當年生下當今皇帝的時候,就幾乎難產而亡。也是因此,先皇才將孩子交由趙皇后撫養,生生斷了母子情分。
他不敢想,如果真到了生產之時,逢春她,也要遭受這樣的折磨嗎?
他忽然想起去年她說她不敢生孩子,她怕疼。那時他居然還不以為意,張狂地說有最好的大夫和產婆,不必害怕。
現在想想,真是混蛋。
轉身,他拂袖離開。走出兩步,腳下一頓,“著人去問章大夫,有無藥性溫和、不會傷及女子身體的墮胎藥。”
楚聞以為自己聽錯了,愣愣地問,“侯爺說什么?”
夜風拂面,蕭衛承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么。他抬起手,按了按額頭,“沒什么。你去看著他們,需要什么就給什么,都可著最好的給。”
楚聞疑惑不已,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垂首,他問,“待姜慧姑娘順利產子,需要屬下稟告侯爺嗎?”
“不必。”
楚聞抬頭,那道如墨的身影已漸漸融入黑夜,看不清了。
回到孤鴻山,玄妙觀里已沒剩下幾點燈火。
蕭衛承冒雨而歸,站在后山靜室門口時,屋內已經燈火闌珊,不見聲息。
身上的披風和衣衫已經濕透,雨絲的涼意混著山林的冷氣一絲一縷地鉆進他的骨頭,冷意蔓延進心底。
她大概已經睡下了,此刻若進去,只是擾她清靜。后山中靜室又不是沒有,何必非要如此。
收回了撫在門欞上的手,他后退一步,打算轉身離去。
然而房門吱呀一聲響了,門后的燈光似一泓溫暖的泉水,在他腳下流淌蕩漾。
廊下,他寬大的影子邊附過來一道纖瘦的影子,漆黑的雨夜里,格外刺他的眼。
身后,他聽見她清淡的聲音,
“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