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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衛(wèi)承起身，冷冷俯視江行雪，道，“把他的尸體收了，等江家人來要?！?

縱然遲鈍如時飛，此刻也知道不妥，“侯爺！此舉未免太過，江大人到底是朝中重臣，如此處置怕是會激起群憤！”

他冷冷一眼掃過去，時飛脖子一梗，只能低垂頭顱，“……屬下領(lǐng)命。”

走向松遠(yuǎn)，蕭衛(wèi)承道，“告訴張德晏，別以為本侯不知道你們在做什么。山中野物，本侯的竹哨，你們好大的膽子。乖乖把她交出來，本侯允許江行雪留個全尸。”

“否則，她一日不回來，本侯便斬掉江行雪一只手臂。她若一直不回來，就等著看江行雪變成一堆臊子吧。”

天也晴朗，風(fēng)也舒爽。壓在松遠(yuǎn)身上的力度消失，他爬起來，蒼茫的山林里，只剩下一灘刺痛他眼睛的鮮紅血跡。

*

天色昏黑，屋內(nèi)沒有點燈，只有窗欞上星星點點的光亮，是廊下的燈籠晃進(jìn)來的微光。

睜開眼，逢春有些恍惚，思緒混亂，她忽然分不清自己這是在什么地方。

茫然無措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清身上那件草綠色的外衫的瞬間，猛烈的風(fēng)聲和哭喊聲如銀瓶乍破，陡然灌進(jìn)她的腦子里。

江行雪——

她的呼吸猛的一窒，喘不上氣，嗚咽一聲，淚水簌簌而落。

門外低語的聲音戛然而止，房門上低微一聲，門外昏黃的燈光如潮水一般涌進(jìn)來。

張德晏單手推開門，看見她已經(jīng)坐起，眼眸微微低暗。靜默地看了她片刻，他對身邊人低聲說了什么，讓他退下了。

推門，點燈，張德晏只當(dāng)那哭聲不存在，坐在桌邊看著她，“蕭衛(wèi)承的人把整個京城封鎖了，你要想走，怕是很難?！?

逢春捂著臉，輕輕搖頭。

張德晏視若無睹，“江家剛剛來信，蕭衛(wèi)承是已經(jīng)知道你跟我們在一起的了。事不宜遲，今晚上你便沿東山走水道離開?！?

“我、我……我不走行不行……”逢春抽噎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

張德晏聽明白，眉頭緊蹙，“你不走，那你想怎么樣？你要把蕭衛(wèi)承殺了給芥舟報仇嗎？你能做得到嗎？”

逢春抬頭，眼睛通紅，“殺了他，我是想殺了他，可是……可是我害怕……”

她恨到極點，可是也怕到極點。

江行雪是在皇帝面前都夠得上號的人，可蕭衛(wèi)承他說殺就殺，毫不手軟。她怕了，她不敢，她不敢再靠近他一分一毫。

可江行雪死了，她的良心又撕扯著她，讓她有了殺死他的渴望。

她捂著臉，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這么懦弱，我怎么這么沒用……”

良不良心的，張德晏是不在乎的，他冷靜地看著她，“你知道怕是對的，想殺了他也是對的。但是這種情況下，你不走，他就白死了?！?

逢春痛苦地閉眼，她這時候最聽不得這種話。

張德晏想起了什么，默然許久，輕輕一笑。

他說，“芥舟早就知道自己會死，無非早晚而已。所以洛姑娘，哪怕是為了芥舟，請你不要再節(jié)外生枝。”

逢春固執(zhí)地?fù)u頭，根本聽不進(jìn)去。

張德晏便說，“沒有你，他也會死。”

他站起身，在屋內(nèi)緩緩踱了兩步，“你知道為什么蕭衛(wèi)承跟芥舟水火不容嗎？”

她的手抓住床幃，聽到蕭衛(wèi)承三個字，眼里都是恨。

張德晏說，“芥舟是德元三十八年的狀元，那一年他春風(fēng)得意，一時間風(fēng)頭無兩。白日里打馬觀花，晚上跟我對月飲酒徹夜長談。他說他終于站在金鑾殿上，終于能言盡天下不平事，終于能完成兼濟(jì)天下的夢想了?！?

說到這兒，張德晏輕笑兩聲，“多傻。我真后悔沒有及早制止他這份傻勁兒，要不然，他也不會被先帝看中，選去做一枚注定毀滅的棋子?！?

逢春轉(zhuǎn)頭，看他的眼里一分不解三分恨。

張德晏并不在乎，他繼續(xù)說：“德元時期的天下是什么樣誰不知道，先帝是什么德行誰不知道?？善嬷鬯敢庑疟菹掠懈幕谥?，心甘情愿做了他人一枚棋子。

“那時候，五皇子有蕭衛(wèi)承相助日漸勢猛，不僅有要壓過太子之態(tài)，更在朝野間廣得民心，都說待五皇子成人，必勝當(dāng)今陛下百倍。陛下怎么會愿意聽見這種話？所以他找了芥舟這么個傻子，讓他輔佐太子，讓他‘匡扶正道’。芥舟真信了，他一心一意興利除弊，一心一意教導(dǎo)太子，一心一意同蕭衛(wèi)承作對。在芥舟眼里，蕭衛(wèi)承輔佐五皇子就是要篡位奪權(quán)，就是心懷不軌，他身為人臣，自然要清君側(cè)，誅小人。”

“可偏偏最后榮登大位的是五皇子，芥舟作為太子一黨，偏偏又被重新啟用?！?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先皇只是用芥舟洗白自己的聲譽(yù)，陛下也只是用芥舟來掩蓋自己得位不正的事實?？善?dāng)了真，也只有他一個人當(dāng)了真?！?

張德晏看向逢春，“幫寶寧公主封長公主，打壓蕭太后在朝中的勢力，扶趙太后為正，以臣權(quán)制皇權(quán)。芥舟他做的這些事情，哪一件，都足夠讓蕭衛(wèi)承殺了他?！?

逢春頭昏腦漲，她理不太清，更不想理。她抱著頭，躲在床上，依舊固執(zhí)。

張德晏懶得同她掰扯，只是說，“怕死是好事，他會希望你這時候能自私一些。但是是不是非要去送死，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要攔你，也僅僅是因為我知道那是芥舟的心愿。我跟你說這些也不是要你懂，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人各有志，你的自由和安全已經(jīng)成為他遺志的一部分，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

最后四個字他停了很久才說出來，說罷，便大步離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