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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蹊蹺,此人怪異,逢春心底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手上一松,把拉開了一條縫的門,又關了上去。
她慢步走過去,在弘度對面坐下,拿起那杯茶喝了,等他說話。
將喝盡的茶水續上,弘度道,“貧道今日執意請姑娘前來相談,還請姑娘恕貧道冒犯。”
逢春微微瞇眼,“你認識我?”
弘度搖頭。
那就奇怪了,她抱臂問,“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那你為何非要跟我喝這趟茶,說這席話?”
正是中午,殿內焚香點點,煙霧幽幽。弘度的臉在塵色煙光之中顯出一股慈悲之意,他抬眸,看向逢春,像看一個未解之謎。半晌之久,他才開口,卻問:“洛姑娘是本地人嗎?”
這人是不是神經?逢春莫名氣笑了,“當然不是。當今世道亂,南方多餓殍,我是逃難來的。”
弘度微微一笑,“實不相瞞,貧道今日謝客閉門,只待一人。”
逢春止住笑,眉蹙得更深。
“八年前貧道于宗圣觀修道,有一事于大道困擾許久,難以了結。有幸于夢中得一指引,京州玄妙觀,有貧道一生所待之人。”
逢春挑眉。
“今日斗膽冒犯,敢問姑娘,可否為貧道解答?”
嗤笑一聲,逢春感到好笑,“你覺得你等待的人是我?”
弘度不答,只是繼續問,“敢問姑娘,何為人外人,天外天?”
這臭道士八成有病。逢春突然覺得自己改變主意來陪他說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漫不經心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很難理解嗎?”
“那么,何為天外之天,人外之人呢?”
他問這話的神色不像找茬,認真中帶著虔誠,讓逢春一愣。
窗外風聲起,茶臺邊掛著的一只鈴鐺忽然無風一動,叮鈴一聲。
一股寒意陡然而生,順著逢春脊梁往竄——她好像,知道他在說什么了。
弘度抬起下巴,微微仰視著她,問,“姑娘是本地人嗎?”
逢春看著他,背上已密密一層冷汗。
她不說話,弘度也不催,只是默默將茶水往她那邊送了送,面上依舊含著笑。
逢春低眸,看一眼那盞溫熱的茶水,淡淡漣漪,淺淺清香。她忽然收回目光,凝凝看向弘度,“你想說什么?”
弘度的眉微微落了下去,有一分沮喪,很快就調整回來,道:“貧道想提醒姑娘,勿向外求。”
他轉頭,神色認真而嚴肅,“姑娘命理不同常人,他生已休,此生未卜。此乃大兇之相,猶如懸崖盲行、臨深履薄,萬不可再向外求,以致追悔莫及。”
他生已休。逢春臉上的血色一分分退下去,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扣在掌心。低低的,她強顏歡笑,“道長,你向我問不出答案,便這樣咒我,是不是太沒有職業道德了?”
弘度輕甩拂塵,笑,“姑娘知道貧道不是那種人。”
“那誰知道?江湖一向傳言,道士是最陰險狡詐的。”
“若當真如此,那貧道希望剛剛那番話,全是弄虛作假。”
逢春輕哼一聲,拂袖轉身,大步離開。
弘度看向那盞余溫未散的茶水,最后又問,“敢問洛姑娘,是本地人嗎?”
扶著門框,逢春低了低眉。
剛過午,陽光正好,拉開門的一瞬間,陽光似決了堤的洪水朝室內泛濫。她披了滿身金光,站在門口,微風下,發絲被映得閃閃發亮。
回頭,收回那一眼,她低聲道,“不是。”
非禮勿聽,江行雪遙遙等在臺階下,寒風吹著他的鬢發飛揚,大氅也隨風搖曳。
聽見門響,他回頭看,逢春已走裹緊了大氅,自臺階上輕盈而下。
迎上去,他眼角余光瞥向大殿,只見弘度放下了拂塵,探身向前拿起對面的茶杯。茶杯中有水,他拿起,頓一頓,直直向地上灑去。
“那道士神神叨叨,早知道不跟他說話了,凈浪費時間。”
逢春抱怨的聲音拉回了江行雪的思緒,他低聲嗯了一下,安撫道:“別急,我們的馬車是快車,晚這一會兒不打緊。”
莫向外求。
耳畔忽然響起弘度的話,逢春心底沒由來一緊。想了想,她干脆道,“別用馬車了,我們自己騎馬,怎么樣?”
不向外求,不借助馬車和車夫,她自己騎馬總行了吧?
江行雪看她認真,也不作他想,“好。”
一齊向后山走出好一程,他才忽然腳下一頓,“我們……只有一匹馬……”
短暫愣了一下,逢春深吸一口氣,“沒關系,我可以帶你。”
江行雪臉上閃過一絲錯愕,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過她話中別的含義他也讀懂,便不再過度在乎男女大防,此刻只以要事為先。
出了后山,一路疾馳數里。江行雪一邊小心地圈著逢春,盡可能同她保持距離,一邊不斷提速,催馬兒跑得再快些。以至于一程下來,比平常騎馬,多累了一倍。
逢春坐在前面,聽見他呼吸聲越發重,知道他累,“要不待會兒我們換換,我也能騎馬帶人的。”
稍微放慢了些,江行雪拒絕,“無妨。”
逢春想一路上還遠,也不能一直總這樣,便想開口勸勸。剛一轉頭,卻見江行雪手臂一緊,猛的將她往懷里拉了拉。
頭頂上的呼吸變得不安,逢春察覺到江行雪繃緊的身子,“怎么了?”
勒住韁繩,江行雪叫停馬匹,圈著她,一言不發。
半晌,風穿林叢,帶來幾片枯干的落葉飄揚。
逢春聽不見別的聲音,只聽見江行雪紊亂的呼吸聲,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
但她猜到了,“有人跟著我們嗎?”
江行雪繃著的氣泄了下來,聲音頹喪而恨,“是。”
不是剛跟上來,是一直跟著。根據那聲音判斷,大概率……會是蕭衛承。
逢春深吸一口氣,想起弘度說的話,心里竟沒有意外。她淡淡抿了抿唇,問:“我們現在繼續走,是不是也沒有用?”
江行雪說不出口。
逢春轉身,看到他自責的樣子,心里鈍鈍一痛。
默默嘆息,她揚起笑容,“那這樣吧,我帶你去個地方,怎么樣?”
江行雪抬眸,“……什么地方?”
轉回身子,她從他手中接過韁繩,甜甜一笑,“我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