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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一直備著,時飛去催,很快就陸續送了過來。梁雨和宣萱在外間等著,布飯備茶,準備軟墊。
送她坐下,他拾起筷子夾了一片肉放在她碗里,看她靜默無聲地吃下,才問,“青青沒有發覺這菜的口味,很熟悉嗎?”
那口菜還沒咽下去,她轉頭,面上微白。
蕭衛承拿筷子在那碟肉菜里撥了撥,似有意,似無意,“也是,你早上吃得不安穩,嘗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看向那碟菜,她心里忽而有了不好的念頭。
“不過,若是常兆福的飯菜不合你的口味,那他留在府上便也沒有意義。”蕭衛承抬眸看向逢春,其意不言而喻。
逢春用力將口中的飯菜咽下去,盡可能冷靜下來,“我自南方逃難而來,口味本就和你們北方不同。先前在姜家飯館,我也沒有很愛吃常兆福的飯。”
握著筷子,她道,“侯爺若真心想要我吃得暢快,不如去蜀地尋幾個廚子。”
蕭衛承挑眉,“你是蜀地之人?”
逢春一愣,將筷子頓了頓,道了聲是,便自己夾菜吃。
她一口一口吃得扎實,蕭衛承也跟著動筷,口中慢悠悠說起來,“蜀地又稱天府之國,水旱從人,不知饑饉。青青是在蜀地那個郡下,竟為難至此,逃至京州?”
逢春大口吃飯,充耳不聞。這話她沒法兒接,她本來也不是逃難來的,她是穿越到霧焉山洞子溝那個破地方。要不是為了找回家的路,她也早躲到更深的深山老林去了。
可蕭衛承并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他靜靜看著她,等她開口。
猛吃一氣,逢春又灌了一整碗湯水,身上才有了些力氣。擦擦嘴角,她看向蕭衛承,“侯爺,我來自哪里重要嗎?”
蕭衛承不語。
“我玩玩具的時候,從不在乎那玩具的產地是哪里。只要它能叫我開心,就足夠了。”她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我要去沐浴更衣了,侯爺自便。”
她走得干脆,徒余蕭衛承一人坐在圓桌旁,頗顯落寞。
宣萱和梁雨對了下眼神,朝蕭衛承行了道禮,齊齊跟著逢春往內間走去。
筷子在手里拿著,蕭衛承看著滿桌飯菜,忽然沒了興致。放下筷子,他隨手拿了個包子慢吞吞吃著,向門外站著的人道,“進來。”
楚聞斂眉,進屋來跪在桌前。
“她今日,”頓了頓,他像是不知該怎么說,半晌才說了兩個字,“如何?”
楚聞道,“侯爺剛走,她就吐了好一遭。梁雨伺候她喝了些溫水睡下,而后便一直沒起來。”
“午飯也沒吃嗎?”
“梁雨叫了,她拒絕了。”
蕭衛承神色不豫,“大夫呢?”
“洛姑娘不讓叫,她說她想睡,誰都不要打擾她。”
就那樣睡?憂思多加,心悸難止,不睡出毛病才怪。口中嚼著的包子變得索然無味,他想,今天確實是他做得太過了。早上不問她的意愿就帶她去看那樣血腥的東西,下午又把對江行雪的氣撒在她身上,她惱怒一些,任性一些,也是應該的。
想到江行雪,蕭衛承眉間閃過一絲嫌惡,將包子又咬一口,他問,“江行雪怎么知道她在這里的,查到了嗎?”
楚聞微微搖頭,“屬下無能。”
蕭衛承的目光轉向內間,低眸沉思,“承恩公送來的人,還剩下幾個?”
“還有四個,其中那位‘趙小姐’已經確定,是太后娘娘的人。”
“將她們的水斷了,務必要問出背后還有誰。”
楚聞點頭,“是。”
最后一口,他慢慢塞進口中,吞下肚去。手中玉竹輕輕摩挲,他道,“前天夜里,聽到一聲竹哨的那人,你去找出來。就說本侯念他耳力出眾,有意要提拔他,叫他好好準備著來謝恩。”
楚聞微微一震,忙低頭,“是。”
擺擺手,楚聞靜而快地退出去。蕭衛承轉眸,看向楚聞剛剛跪的地方,指上的玉竹,越轉越快。
西防營有人在夜間聞哨聲而動,以為是有意測試機敏度,后來卻發現不是。蕭衛承初聞此事,不免想到那只被逢春拿走當簪子使的竹哨。
那竹哨其實不是什么要緊東西,蕭衛承用它來給一部分隱秘兵衛打暗號。雖然如今統領那批隱衛不必再用竹哨打暗號,可如今竹哨亂入,少不得會引發躁亂。他不得放任不管。
可偏偏,就在此事顯露出來的這天傍晚,江行雪將他攔在蕭府門外,說要與他做樁交易。
“這只竹哨,換她。望侯爺開恩。”
他看著江行雪手心中那只黑竹哨,想笑,又覺得憤怒。
他固然可以處理好竹哨這件事,可江行雪又是怎么從洛逢春那里得到的?他又是哪里來的膽子,敢這樣堂而皇之地拿他的東西,來換他的人?
閉上眼睛,他長吁一口氣,叫時飛來,“江行雪和張德晏最近的行蹤往來,每日晚間來報我。”
時飛點頭應下,頓了頓,又道:“侯爺,碧沁園背后的人查到了。”
“是誰?”
“是傅大學士。”
傅禮?蕭衛承眉心一跳,冷哼一聲,“真是看不出來吶。”
時飛:“要繼續查下去嗎?”
玉竹在手上轉一圈,他起身,“查,好好查。”
后面三個字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滲著玩味的冷意,“得讓江行雪知道知道,不然,他怎么好窺得見他老師的好風姿呢?”
“是。”
這消息叫蕭衛承心中暢快了些,收起玉竹掛在腰間,他剛要轉身,忽聽內間一陣驚呼。
“姑娘!不可!快放下!”
緊接著一陣嘩啦啦亂響,不知是桌椅板凳盆什么砸在地上。
逢春的聲音夾在一躁亂里,尖銳而絕望,“滾,都滾!!”
蕭衛承臉色大變,當即踢開凳子往內間走去。推開內間小門,入目而來滿地狼藉,水漬桌椅衣衫四分五裂,無一處不糾纏,無一處不分裂。
而窗邊,逢春只穿一件單薄中衣,赤著腳,縮在角落里。她手中緊緊握著一只剪刀,刀尖鋒銳,直直對準她的脖頸。
他臉上陡然一寒,“馮青!”
逢春眉心痛苦擰結,“你滾……你滾!”
宣萱又急又怕,眼眶里眼淚直打轉。梁雨看著,悄悄拽著她往后退,一步一步從蕭衛承身邊退了出去。
逢春見了,精神繃得更緊,“不許走,讓他出去!”
說著,她手中的剪刀狠狠往脖頸上扎去,瞬間就見了血。
蕭衛承眼見一抹紅痕劃出,眼中的陰戾登時噴涌。他手上半分猶豫都沒有,抓著珠簾上一把珠子便朝她手肘砸去,只聽“咻”一聲飛過,逢春手上一麻,手中緊扣的剪刀當啷落地。
下一秒,眼前驟然一花,她整個身子被一道強硬的身軀緊緊扣在懷里。
脖頸上一陣溫熱,是他的手掌緊緊壓在傷口上,逢春錯愕未止,便聽耳邊一聲厲喝,“胡鬧!”
逢春一愣,低頭看看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眼前一黑,頓時無望大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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