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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高燒,逢春用手去試,燙得嚇人。
她不知道是這兩天他只穿一件單薄的中衣凍著了,還是傷口惡化導致的。隱約記得,馬棚那晚,他身上還有新鮮血跡。
扒開他胸前衣襟,鎖骨之下數道刀口都沒有結痂,紅腫著,在流膿。
逢春看不下去,避開眼低聲責怪,“都這樣了怎么不說呢?現在可怎么辦?”
意識昏沉,江行雪無力阻止眼前人的舉動。燭火幽微,他半夢半醒間蜷動手指,囈語:“水……”
逢春趕忙去端茶水,小心地扶著他的頭小口小口地喂他,直到他不能再吃下去,才放開手。
放下茶碗,逢春犯了難。
她不是醫生,這破屋里也沒有傷藥,她能做的除了給他擦拭額上的汗水和喂點水外,再沒有別的。
“姑娘……”
床上人開始亂說。
逢春坐在床邊用手捂住他的嘴,心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要是死了也就罷了,可他若是不死,誰能保證他不會在旁人面前亂說?
二當家蕭衛承還是他的同窗舊友,他萬一隔三差五來看他一下……
逢春當即從床邊跳起,折身就往外跑。
蕭衛承既然說了要她關照他,那如今他病了,他應該會愿意知道,應該會愿意救治他。
不管結果如何,他清醒著,總比這樣要安全。
跑出土屋,逢春不知該往哪去,亂轉兩圈,正好碰見高胡。說明來意,高胡狐疑地瞅他兩眼,撇撇嘴,帶他往二當家屋里去了。
逢春到時,蕭衛承正在內間。
此地不比土屋,燈火輝煌,連盆栽字畫邊也掛著蠟燭。
內間簾布低垂,后窗大開,蕭衛承站在窗邊把玩著手中的玉竹。
“侯爺,江大人的玉佩已經送到江家了。”窗外凌空處,站著一個人,他低頭報告:“傅大學士已經集結了一批人,往江家去了兩趟。”
蕭衛承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玉竹,“可有人說什么?”
“張德晏疑心這是陰謀,與傅大學士發生了分歧。”
他勾唇,并不意外,“注意一下張德晏,此人一向精明,與江行雪慣是同類。”
外面那人點頭應下。
他又問,“這兩天,陛下如何?”
那人道,“太后和景先生照拂著,陛下無礙。”
蕭衛承點頭。外面人正要再說什么,忽見他將手揚起,示意他不要開口。
夜風拂簾帷,燭火嗶剝。
須臾,門外傳來木板吱呀的聲音。緊接著,一道聲音在門口響起。
“二當家,江行雪病了!”
蕭衛承收了玉竹,向窗外人看一眼,那人很快領悟,折身消失在黑夜里。再轉身走出去,將門打開,逢春焦急擔憂的臉便映入眼簾。
她站在門外三兩步,不敢靠太近,但因著急,腳下不自覺胡亂蹭著。
蕭衛承瞇了瞇眼,問,“怎么了?”
逢春趕忙說明,“江行雪發高燒,現在整個人昏迷不醒。”
想起下午他跟她說的話,蕭衛承眉眼間添了些憂慮。門也不關,他大步朝外走,“快,帶我前去!”
檐下燈籠輕搖,斑駁的光影落在他半邊身上,一路跟隨,時遠時近,如夢似幻。
逢春小跑著跟在他身后,看他衣擺隨風卷起的弧度,心里的焦急也慢慢被撫平。
土屋里只一盞油燈,太暗。
蕭衛承讓高胡去取了蠟燭和傷藥來,坐在床邊撐開江行雪的眼瞼看了,他扭頭看向逢春,“別怕,把傷口處理了就好。”
逢春局促地站在一旁,“多謝二當家。”
揭開江行雪的衣襟,蕭衛承道,“我要多謝你,他若是出事,我于心不安。”
逢春默默點頭,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去拿了油燈過來,小心地湊在一旁給他照亮。
新傷舊傷都未處理,痂痕和刀口堆積,紅腫一片。蕭衛承從懷里取出一方潔帕,趁著幽幽燈火,輕輕擦拭。
膿腫太重,他的手剛觸及,身下人的胸膛便觸電一般猛的一顫。帕子按上去,瞬間染滿了灰褐色的臟血。
這一摁很重,逢春在一旁忍不住把眼睛躲開,不敢再看。
蕭衛承面無表情,擦凈了臟物剛要抬手,手腕上猛的扣上來一只手。
他抬眼,粗重的呼吸聲里,江行雪滿頭大汗,鬢發盡濕,一雙眼猶如鷹隼陰狠,正死死盯著他。
搖晃不定的燈影里,蕭衛承對上他的眼睛,戲謔中帶著幾分笑意。
江行雪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看見躲在一旁不敢看過來的那道身影。
蕭衛承無聲勾唇,眼眸里笑意更深。
江行雪死死盯著他,手越扣越緊,額上青筋暴起,喘息聲越發凌亂。
逢春聽著不對,小小地側身,“他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