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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咱們還是繼續聽故事吧。”相善睨了桃三娘一眼,訕訕輕笑。一翻身躺上雅座,露出白貓真身,懶懶地窩在霓羅腿上。霓羅點頭,“您請說”桃三娘將舞姬屏退下去,“這后來的故事,我也不甚清楚,上人不如放當事人出來?”霓羅手掌落在相善毛茸茸的腦袋上,沿著脖子往下擼,柔軟的茸毛刺撓著掌心,松軟發癢。“她如果跑了呢?”“我以性命為她做擔保。”霓羅神色微頓,看向桃三娘盈盈淺笑的臉。這讓霓羅更加好奇這梅仙身上究竟有什么隱情,能讓受過佛經洗禮的妖用性命做賭注。“好”白貓厲色看著笑顏如花的桃三娘,利爪輕輕抓在霓羅腿上,以示不滿。霓羅疼得蹙眉,才將將收回目光,將金蓮傘撐開,梅仙被狼狽的放出來。她在傘中聽得一清二楚,出來的首要事情就是心懷感激地給桃三娘跪下。“梅仙,你把后來的事情說給上人聽吧。”梅仙點頭,跪坐在對面雅座上,將這段風流韻事娓娓道來。“我與月容自幼相識,情誼早已經如同親生姐妹那般。當年,我說要去找陳公謙,她義無反顧要陪我去。”“我們倆都是坊主培養的,好不容易等到成為搖錢樹,卻突然都要走,坊主連連勸說未果,最后將我們囚禁起來。月容法子多,連夜帶我出逃,到郴州去找陳公謙”幸好,月容知道郴州怎么走,兩個弱女子一路相互扶持,歷經半年才終于到郴州。可萬萬沒想到,郴州難民成災,餓殍遍野。窮迫窘困讓人成了麻木不仁的豺狼,剛進城她們身上的銀兩就被洗劫一空。梅仙不曾受過這份苦,當晚就病倒在破廟中。睡得渾渾噩噩時,聽到旁邊避難的人說,“現在這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嘍。”“可不是嘛,原先還指望那個姓陳的縣太爺能主持公道,誰知道也是個軟黃瓜。”“哎,他也夠慘的,那副身子骨要去做苦役。”聞聲,梅仙懸在心口的一口氣忽然浮上來。上路這么久,可算知道一件好消息。之后梅仙與月容靠乞討為生,艱苦度日,幸得蒼天不負,讓她找到一個給大戶人家太太梳頭的活。侯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秋入冬來,郴州的難民日漸猖獗,怨聲載道,梅仙背靠太太,也有了些小小積蓄。她逢人就打聽陳公謙的下落,偶爾一次才得知陳公謙因為私自開糧賑災,被知府發配到山上開荒。頓時,她猶如撥開云霧見光明那般。梅仙偷偷到山上去看他,陳公謙未過三十頭發已經花白,發冠歪斜,凄涼不已。
他一眼就認出了梅仙,但卻故作不相識,轉身默默兩行眼淚。梅仙也知道自己沒先開口的理由,但還是日日探望,就當是見個老朋友。后來有一日,太太把她叫去,給別人做小妾。梅仙自是不愿,抹著眼淚跑到陳公謙的面前。“我跋山涉水而來,就是想問公子一件事。”他起初不肯相認,但聽到她即將為人妻妾,才淚雨潸然地說:“姑娘請問。”“我與你無親無故,當年你被貶到此,為何要跟我撒謊,為何要騙我已經娶親?”陳公謙笑中帶淚,聲淚俱下,“只因姑娘是公謙年少時的驚鴻客。”這一語讓梅仙淚如雨下,她終于明白為何對陳公謙的謊言耿耿于懷。從送珠釵的那一眼起,便勝過她看過的所有英年才俊。回去后梅仙與太太言明寧死不嫁的意愿。后來她便離開了大戶人家,跟月容用積蓄租了個小房子,做些女紅為生。她與陳公謙雖然沒有言明,但關系如同紗窗,都心知肚明。陳公謙被罰開荒五年,郴州的縣令已經換了三個,都受不了這里的窮。后來朝廷沒辦法,就把陳公謙又任命成縣令。陳公謙欣喜若狂,抓著梅仙的手哽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梅仙知道他是有抱負之人,朝廷奸臣當道他不得展翅,才被貶郴州當個芝麻大小的縣令。陳公謙原本是憤憤不平,現在開荒五年又當了縣令,心境卻大為不同。摟著心愛之人站在月下,知足又高興,“這些年,幸虧有你在身側,否則我陳公謙早已是一堆白骨。”正是播種時節,陳公謙親自去買種子,親力親為下田耕種。梅仙一直陪伴他左右,雖沒有名分,但送水幫忙時,眾人都哄笑稱她為夫人。一轉眼,又三年。百姓的生計終于有了好轉,陳公謙已過而立之年,梅仙也已經過了婚齡。陳公謙深知不能再耽誤梅仙,便借著酒意壯膽,跟梅仙求親。梅仙高興的痛哭流涕,當即就點頭答應。擇良辰吉日,敲敲打打,陳公謙從農戶家中把梅仙娶進門,聘禮雖然單薄,但情義厚重如山。新婚當夜,月掛樹梢,房中男女熱情交纏,墻上紅雙喜剪紙,讓人臉紅心跳。事后,梅仙香汗淋漓,嬌容生媚,終于如愿以償的成為陳公謙的妻子。陳公謙感謝上蒼待他不薄的同時,又不禁回想起數年前初遇時的場景。“那日我酒意上頭,暈的連人都敢砸,但當對上你的眼睛時,我便清醒了,才知一眼萬年并非是傳說。”梅仙一怔,“你說什么?”陳公謙刮了下她的鼻子,輕笑:“你忘了,那日客人對你輕薄,我將手中酒壺砸在他頭上。”聞聲梅仙心從云霄跌落凡塵,才知道當年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