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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慢悠悠走了半條街,待韓儀琲發髻散亂,珠花竄了出來,寧澤才叫停了馬車,推開車門,問她:“你找我何事?”
問話的語氣是平平靜靜的,而韓儀琲卻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她其實有些怕寧澤。這半年只要她一做什么,寧澤就打她,打了她有四五回了,是真打,像是潑婦一樣,可以說是拳打腳踢,拳拳腳腳都到肉,很是暴力。
但是這次她是真的沒了法子,不然也不會找到這冤家頭上,她怯生生的遞給寧澤一封信紙,委屈說道:“從去年九月起我便陸續收到些詩信,我被他引為知己,已經互約終生,只是最近卻失了音信,我也派人打聽了,他人似乎是好好的,只是不知道出了何事他一直不給我回信,我怕是被什么人扣下了書信,想勞煩堂姐替我帶封信給他。”
見寧澤不說話,她又著急說道:“他是真的心悅我,堂姐若不信,打開你手中信一看便知。我們本就是堂姐妹,以后又是親上加親,可不可以握手言和。”
最后一句話說的細如蚊蠅,但是寧澤還是聽清了。
韓儀琲說著話又從袖中掏出另一封衍波箋紙遞到寧澤手中,寧澤接過來,看了看,收信人不出意外是徐呈那個混蛋。
她將信放到菱花手中,道:“撕了它吧!”
“遵命!”菱花響亮的應了聲,樂呵的接過,將那封信紙撕成了雪花,洋洋灑灑落在大街上。
韓儀琲也不過存了萬分之一的希望,見她如此做也不覺得多么失望,她再想法子就是了,也不再說什么轉頭回家了。
看著她垂頭喪氣的背影,采蘋難得罵人,說道:“做了那么樣的壞事,還想和小姐握手言和,這人怎么能活的這么沒臉……”
說著又想起了韓儀清,忍不住落了幾滴淚。
寧澤拍了拍她,一低頭看到韓儀琲遞給她的第一封信還靜靜的躺在馬車中,寧澤拿起來剛想對菱花說,這兒還有一份沒有撕掉,信卻劃出來些許,是勁瘦的柳體,筆鋒有些類似沈大人。
她便拿出來仔細瞧了瞧,越瞧越不對勁,這字寫的很漂亮,卻并不是徐呈的字跡。
她上輩子因為幾封信害了自己,所以對徐呈的字跡記得清楚……
她想了會,忽然豁然開朗,心想這恐怕又是一樁陳年舊怨了。
第58章 衛風(捉蟲)
去年魏老夫人壽宴時, 韓儀琲曾將成國公府的宋楚文推到水里, 后來這件事沒掀起什么風浪, 寧澤已經快要忘記了。
卻原來宋楚文早已暗暗出招。
采蘋見她拿著信箋出神,以為信中寫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有些擔憂的問:“小姐, 是出了什么事嗎?”
寧澤搖搖頭, 對前面道:“陳護衛, 加快速度回府吧。”
然而陳大嶺卻吁停了馬車,他看到了一位熟悉的小姑娘,扎著鬏鬏頭,一步三跳的走在大街上。
“夫人,屬下看到了永寧伯府的魏小姐。”
寧澤以為他說的是表姐魏時枟,打開簾子一看, 卻是魏時棱那個小丫頭,她又是獨自一人, 也不知道她每次是怎么從伯府中溜出來的?
這下可是走不了了,總不能對魏時棱置之不理。她讓陳大嶺將馬車停靠在街角, 走下車一路向著魏時棱的方向追去, 然而魏時棱去的方向卻讓寧澤內心驚異連連。
這地方白墻黑瓦,她前幾日剛來過,是永清巷。
菱花上次也是跟著她一起過來的, 訝異道:“表小姐怎么來了這種地方?”
再跟著她走了幾步,更不得了的是,這丫頭敲門的地方正是靜言所在的院子。
距離魏時枟成親已經沒幾日了, 這幾日魏時枟越來越郁郁寡歡,魏時棱問她發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說。她堵住她的大丫頭先是恐嚇一番,又在話里給她下圈套,終于被她套出了原因。
原來她那個未來的姐夫陳嗣冉竟敢一直往花街柳巷跑!
那大丫頭無奈之下告訴了她,原以為她不會聽懂,她卻不知魏時棱醒著經歷一世,夢里也在歷經著一世,并不是真的只有七歲大。
如今夢中那一世,她已經明白去年落水時她看到的那滿地鮮血是因為什么,那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她也知道其中一個是誰了。
她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她想都沒想,抬起腳踹了一腳木門,只是終究力氣小,沒什么作用。
等了一會才有一個人給她打開了木門,她上下掃了一眼,見她穿著打扮都略微樸素,當不是她要找的人,大聲問道:“靜言在哪里?”
開門的丫頭以為是靜言別的仰慕者,卻沒想到是個姑娘,而且還是個這么小的姑娘,見她穿著杭綢的百花裙,頭上戴著精細的珠花,看著便像是大家的小姐,然而她身后卻沒跟著丫鬟仆人,便問道:“小姐是不是走丟了,來錯了地方?”
魏時棱斜睨了她一眼,不愿同她廢話,推了她一把,踩著兩邊的木質樓階蹭蹭的往樓上竄,丫頭忙著急追她,樓上現在可是帳暖香深,怎么能讓一個小姑娘見到,然而卻是來不及,魏時棱已經大踏步走了進去。
屋內香肩半露的人正坐在一人身上,上下起伏中突然闖進來一人,靜言正投入沒察覺到,那公子卻陡然坐起來抽身離開,披上衣服見是一個小丫頭,怒氣上翻,對追上來的丫頭道:“怎么回事!怎么讓一個毛丫頭跑上來了。”
丫頭忙彎腰俯首,要去抓魏時棱好拉著她離開,卻被魏時棱靈巧躲開了。
她先瞥了那位公子一眼,本要鄙夷的大聲開罵,看清后卻有些愕然,這個人她雖然認識卻不是她的姐夫!
這是京城中有名的紈绔,因為他爹是當朝首輔楊一清,一直橫行霸道的,圈養幾個外室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魏時棱又幾步竄進帳子中,指著帳中人問:“你可是靜言?”
話音雖然還是奶聲奶氣的,卻讓人聽著不舒服,靜言皺了皺眉頭:“你是哪個?”
魏時棱心想這便沒錯了,背著手,認真的說道:“你聽好了,我是永寧伯府的嫡小姐,我叫魏時棱,我的姐姐是魏時枟,你以后若是再敢亂勾引人,我就讓人把你賣到蒙古!”
靜言呵呵捂唇笑了,只是此時面團兒還露在外面,她拿了衣裳遮住,語音含媚對楊公子說:“公子,有人要把我賣到蒙古你舍得嗎?”
往常楊公子自然要調笑的回她一句,然而現在卻沒答她這句。
她自幼在寺廟中長大,接觸的都是修行之人,與人情世故是一竅不通的,這番出來本是要走一遭,所作所為只不過圖個讓自己舒坦,陳嗣冉罵她也就罵了,他畢竟救過她,別人憑什么罵她?
又見楊公子不言不語的,她來了氣,赤腳下床,拽著魏時棱的胳膊將她往門外帶,口中道:“要把我賣到蒙古?我現在就把你拉到廟里剃了你的頭發,讓你做一輩子的尼姑!”
拉扯間走到短欄闌干前,魏時棱被她扯疼了,掙扎起來,一頭撞在她的肚子上,靜言哎呦一聲,用了全身力氣扯她,魏時棱存了猛勁往后撤,然而用力過猛,仰頭從二樓栽了下去。
寧澤一直在門外觀察動靜,見她們鬧了起來,忙走進院中,剛想叫魏時棱,她卻已經從二樓倒頭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