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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呈嘴角微扯, 不由得認真看了看那道背影, 他這位舅母和寧澤實在是太像了,連這種隨意的姿態都像, 他無奈扶額覺得兩個人又重合了。
他想起寧溱哭著喊“三姐姐”的場景,心里也存了那么點希望, 走幾步上前,丫鬟們想給他行禮,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走到那道身影背后,突然開口說:“寧澤,你沒死。”
寧澤聽到聲音,回首抬眸看他,不緊不慢的道:“徐世子認錯人了,原來徐世子一直盼著我表妹沒死,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她說完忙爬起來,許是陳大嶺放的那句狠話起了作用,她一路出來也不見有人追,帶著幾個人就要走,徐呈卻一個跨步擋在了她身前,彎腰看著她低聲說:“到底是不是,我會去驗證的,舅母可要小心了,不要被我抓到把柄。尤其不要被我舅舅抓到,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菱花見他靠的近,氣哄哄的推開他,吼道:“世子爺,請自重!”
徐呈被她推的踉蹌后退兩步,又說:“麻雀即便飛上了枝頭也變不成鳳凰,妄想一步登天那恐怕是癡人說夢——”
他說完卻閉眼仰頭,似乎是要壓抑住什么,寧澤繞過他走出兩步,卻又聽到:“我是真盼著她沒有死,如果她沒死我會好好補償她,但是以假亂真卻是不可以。”
寧澤回頭,徐呈穿著薄荷綠的綢衫,這么鮮嫩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倒是正好,然而除了這幅樣貌,他還有什么呢?寧澤搖了搖頭,已經完全記不起當年真正十三歲的她到底是出于何種心態會看上徐呈,果然虛情假意的特意迎合很容易讓人迷眼。
時已近正午,日頭曬在身上有些毒辣,恍的人睜不開眼,采蘋遞給她一把小團扇,她接過擋在額前,很認真的看著徐呈說:“在徐世子心中人分三六九等,低等的人必須對高等的人俯首稱臣。高等的人哪怕愚弄了低等的人,那就像是神之于凡人,苦和甜都是恩澤。你總覺得我表妹不過是只螞蟻,踩死了也沒什么,不痛不癢的,然而即便人真有三六九等,螻蟻也是要茍安的。世子爺不是要去嶺南了嗎,到時候還請你低下頭看看,世間民情凡夫之苦,與你之痛之悲到底有沒有區別?”
徐呈卻道:“多謝舅母教誨。然而我思來想去覺得這件事上我除了沒有赴約,似乎也并沒有別的錯誤,我如今常想,如果那日我去了青州城外,帶著寧澤來了京城或許會是另一番局面。”
聽到這里寧澤突然脊梁骨繃直,順著他的話往下一想,覺得后背一陣陣發寒。前世她雖然多番輾轉,到底活的自在,如果真去了信國公府同徐呈捆綁一生,那她才是真正的悲哀。
徐呈卻又道:“我當時也是動了心思的,奈何怕惹我祖父母親生氣,沒有這么做,造成如今這個局面也是我始料未及的,舅母未免把我想的太惡劣了,我也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平陽王世子李暄已經在進京的途中,隨行的還有平陽王妃,顯而易見此來是要提親的,徐呈想他雖然害了人,到底讓她小姨終身有靠,這樣一想那些難過便消去了幾分,只是這中間的糾葛卻是不能同外人說的,沒得他已經沾了一身灰,還帶累他小姨被人指指點點的。
另一側長廊上,沈宜鴛正帶著幾個丫頭向堂屋走去,每日她都要過來給大長公主請安的,徐呈看到了她,對寧澤揖禮,說道:“舅母和寧澤長得委實相像,我總是錯以為舅母便是她,言語多有得罪,還望舅母大人有大量,不要怪我。”
走了兩步,卻又回過頭,笑瞇瞇看著寧澤道:“如果她還活著,我真的會對她好的。”
寧澤坐上馬車時,手還緊緊攥著,覺得有些事對徐呈而言簡直猶如兒戲,因為有另外兩個丫頭在場,采蘋也不方便多說什么,怕她傷了自己,只能手伸過去掰開她攥著的手。
一回到猗竹院,就有人上來稟報說:“少夫人,永平伯夫人到了,現正在四夫人院中。”
永平伯夫人便是她的舅母,也是魏時枟、魏時棱的母親。時已近六月,魏時枟成親在即,寧澤想,舅母李氏這次過來大約是要請四夫人做魏時枟的全福夫人。
寧澤進屋換了衣服到了毓秀院時,聽到院中四夫人正笑說:“時棱和寧溱真像一對金童玉女,不如定個娃娃親如何?”
魏時棱是不愛和小毛頭玩的,又愛哭又愛鬧的,但是寧溱卻和他們不同,很是有禮貌的同她見禮,大方的叫她:“時棱妹妹。”
這個寧溱除了鼻頭紅紅的,還老愛打噴嚏外,倒是很讓人滿意。四夫人話出口的時候,寧溱正幫著她用花瓢舀了水過來,魏時棱一聽這話,若是在自己家一定是要跳腳,哭著說不樂意的,在別人家卻不好這般撒潑。
她忙跑過去,搖著她母親的手,哀切切的看著李氏,道:“母親,母親……”叫了幾聲卻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劉氏這時笑道:“看把小丫頭急的,你莫怕,你這般粉裝玉琢的,我可不舍得讓你配給寧溱那個鼻涕蟲。”說著又指了指端著花瓢,連連打噴嚏,水撒了一地的寧溱。
四夫人便笑道:“原是我著急了,他們還小,不過看著真是可愛。”
魏時棱這時小手背負在身后,一本正經道:“是吶,四夫人說的有理,我還小呢,我才六歲大!還早的很呢!”
看她這樣一幅做派,幾位夫人都忍不住笑了,李氏看著寧溱倒是十分滿意,無奈看魏時棱的樣子要是她真開口應諾了,估計回到家魏時棱就要鬧絕食威脅她,她忙對著寧溱招招手,說:“你受不得花粉,還是快到屋里來。”
又對四夫人,劉氏笑笑說:“我看溱兒是個好孩子,只是恐怕時棱沒這個福氣了。”她看著邁進門檻的寧溱,又看了看魏時棱,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搖了搖頭。
寧澤心想,四夫人這是亂點鴛鴦譜了,要是沒了魏時棱,衛風可怎么辦好,她走進來笑說:“四嬸,舅母——”又看向劉氏說:“寧夫人。”
四夫人忙起身拉她坐,說了會話,寧澤又問:“舅母,時枟表姐怎么沒一起過來,我也好久沒見她了。”
她已經成親,而魏時枟尚未出閣,不方便相見,自成親前日見了一回,到現在還不曾見過,想起前些日子陳嗣冉攔在馬車前,顯見的是誤會還沒解開,也不知道魏時枟是做何打算。
李氏笑道:“時枟非要親自繡嫁衣,一針一線不假手他人,等她忙過這幾天,花會那日再讓她過來。”
她因還要去遠心堂一趟回稟老夫人,告辭出來,魏時棱卻小跑的追上來,跑到她面前抬起臉很認真的看了寧澤好一會,才道:“這位姐姐你和衛風哥哥認識嗎?”
寧澤不知道她緣何有此一問,回道:“不認識。”
近來她經常看到一些這位姐姐和衛風哥哥在一起的畫面,看的她糊涂,魏時棱覺得自己可能真像她母親說的中了邪了,她背著手,繼續問:“姐姐你是嫁人了嗎?”
寧澤看著她眼睛微微瞇了瞇,仔細看了看她,見她無論說話語氣還是神情都還是一團孩氣,不像是她所懷疑的那樣,便笑道:“對,嫁人了。你還是趕緊回屋去吧,不然待會兒又瞞著你把你配給寧溱,你可怎么辦?”
魏時棱一聽果然受不得,連忙又跑回屋中。
寧澤去到遠心堂,魏老夫人還在搗鼓她的琴,她同魏老夫人說了說白日大長公主的話,魏老夫人難得嚴肅的坐的繃直,良久才道:“當年若不是看著宜修可憐,我沈家大門卻是絕不容許她再邁進來。”
寧澤又問:“祖母,大長公主說的那幾味藥都在誰的手里?平時大人也并無癥狀,又到底會讓身體受到什么損傷?”
魏老夫人皺了皺眉,手撐在額間,無奈的說:“先帝心腸毒辣,將這三味藥讓三個人保存,其一被當年的宮中圣手拿走了,現在他人在何處這些年卻是毫無音訊;其二在戶部尚書成國公府上;其三在西北平陽王府中。”
她一聽,卻是明白當年調制這個□□的宮中圣手怕就是張惟了,她知道張惟在那里,這其一便解了,只是這其二其三的去處,這兩家都是魏國公府的死敵,寧澤有些犯愁,從他們手中取這兩味藥恐怕又要致使朝廷動蕩。
魏老夫人看到她這幅焦心的樣子倒是十分滿意,又說:“你也不必太過憂心,霑兒就是怕寒,注意不要讓寒氣侵體,身體總會好些。”
臨走魏老夫人又說:“此次花會,老四媳婦已經把家里置辦妥當,后面小姐夫人來總要準備些禮品回贈,我讓老四媳婦給你列個到席的單子,你去準備禮品,可能做得來?”
魏老夫人語調中顯示了她充分的不信任,寧澤也不在意,站起來回道:“謹遵祖母吩咐。”
猗竹院落燈時沈霑還未回,不多時護衛顧山岳來稟道:“大人說今日回不來了,讓夫人莫等。”
寧澤這才熄燈安置不提。
第二日一早她讓香柳去公中支了銀子,只帶了菱花和陳大嶺套了馬車一路出了國公府。
大街上倒是熱熱鬧鬧的,其實時下對女子雖然嚴苛,也不是不讓上街走走的,只是想想魏老夫人說過的話,寧澤還是直接進了奇珍閣,奇珍閣是賣各種首飾的鋪子,在這京城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手鐲耳環環佩等造型獨特,琳瑯滿目,其中有一雙龍銜牡丹花的金螭虎釵栩栩如生,華貴雍容,寧澤想著魏時枟成親的日子就要到了,剛想讓掌柜配個錦匣裝好,斜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虎釵,有聲音說:“楊公子,這個我喜歡,你買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