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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慧見她久久不語,拽了拽她:“你是不是替你表妹傷心啦?”
寧澤道:“沒有,是她自己識人不清,既然做了她自己便要擔著的,我不心疼她。”
兩人走進涴溪院時,院中正北的大日晷已經偏離了卯時,林嬤嬤含著一張臉,鼻子哼氣,十分陰陽怪氣的道:“第一日便來遲了,少夫人好勇氣!那便先站上半個時辰我們再開始教學。”
沈宜慧在她旁邊又小聲說:“平時林嬤嬤多和藹可親啊,就是一到了這涴溪院中她就像是被什么附體了一般,好像隨時要拿著繡花針扎我。”
寧澤看著鼻子仰上天的林嬤嬤,點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沈霑醒過來時,帳中尚有余香,清幽柔和的蘭花香,是寧澤身上的味道,其實這香氣并不太適合她,也不知道她為何一直偏愛這種味道。
用過早膳不久,陳大嶺一臉黑灰的抱著一只雄赳赳的大紅冠的公雞進了院子,十分無措的站在廊前問:“大人,該如何處理昴日星官?”
他很是無奈了,原以為是幫助夫人的,哪想著夫人氣沖沖的就走了,夫人身邊的那個小丫頭也是一臉怒容的指著他罵,又揪著他抓了雞,才拿著掃把將他趕了出來。
吳青石看著這個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的傻大個,好一會搖頭嘆氣的揪走了這個礙眼的,回來時撞到了吏部侍郎魏洵魏大人,又引他進院子。
沈霑正在堂屋的長桌上寫字,但好像似乎寫的不滿意,紙團揉了一張又一張,魏洵走過去,緩聲道:“大人,我已經聯合了大理寺、督察員還有錦衣衛的姜淮大人,估計不出一月便能查清劉瑾罪名,屆時必能誅殺此人。”
沈霑“嗯”了聲,請他坐,又說:“有勞舅舅了。”
魏洵瞬間怔愣住,韓儀清是自己的甥女不假,他可從沒想過舅舅這兩個字會從自己頂頭上峰的口中說出來,竟然很沒骨氣的覺得受寵若驚。
送了魏洵離開,寧澤還是沒有回來,沈霑將紙又團了團,有些百無聊懶,他叫了吳青石進來道:“你去祖母院中,替我問一句,五百大本愿,當以何為先?”
這話?!何解?吳青石覺得自己在揣摩上心是個奇才,這次卻一頭霧水了。
原原本本將這話傳遞給老夫人,老夫人一聽卻就明白了,佛有五百大本愿,終究只是愿望,并不能以她的意志而轉移,不是她想讓誰成為什么樣子就能是什么樣子的。
魏老夫人笑了笑,心里竟然輕松了許多,有些欣慰的說:“難得他能主動護著一個人。”
寧澤被烈日曬了一整個上午,雖然自詡身體強健,卻也難免腳步虛浮,一腳踏進石榴院中時,見沈霑走過來,伸出手想讓他扶一扶自己,只是沈霑卻沒動。
她就有些生氣,早晨放大公雞也就罷了,現在還這么吝嗇的連手都不伸一下,她想了想說:“娶了一個人,即便只是個漂亮的花瓶,總也得護著吧?”
沈霑道:“我原也以為自己是娶了個花瓶,不過現在覺得只是娶了個鍋蓋罷了,而且鍋和鍋蓋還不太匹配,尚需打磨。”
然后響起了咕咕的叫聲,寧澤摸了摸肚子,看了看沈霑,抬起臉不失禮貌的笑了笑:“大人,我餓了。”
被沈霑帶著吃了些東西,寧澤才續起前話,瞄了瞄沈霑說:“我倒覺得不需打磨,正是珠聯璧合。”
而后又想,大約什么時候沈大人能正兒八經不再調戲她了,她也就成功了。
第45章 斷點
“你可知道什么是珠聯璧合?”沈霑問。
寧澤不解,覺得他語帶機鋒, 她想著自己好歹稱得上肌膚如玉, 而且才十四歲,沈大人可比她足足大了七歲, 她為人也算和善,最近又學著溫柔小意,就算還需要打磨, 那勉強也算一塊璞玉吧,也不算埋沒了他這顆珍珠。
她先喝了口清茶, 眼睛看向沈霑凜然說:“我能嫁給大人就是珠聯璧合。”
沈霑坐的十分板正, 平靜的說:“壁成扁圓形,正中有孔, 珍珠串在其中是為珠聯璧合。”
一室寂靜, 連點蟬鳴蟲叫聲都沒有,寧澤那股凜然之態迅速收起, 一朵火燒云爬上了她的面頰, 她想她聽懂了沈大人的暗示, 低著頭不免羞怯的說:“我去洗漱。”
沈霑卻又說:“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寧澤沒理他,她曬了一上午確實要洗漱一番,快速閃進黃花梨木屏風后面, 不幾步就是兩扇推闔的雕花木門,里面便是凈室,她磨蹭著洗漱完,出來時見沈霑換了牙青色的冰紈長袍, 烏發帶著微微的濕氣灑落在腦后,她想了想又回到凈室取了帕子過來拉了拉他,想讓他坐到窗前的羅漢床上,這次沈霑倒挺配合,順著她坐了。
寧澤邊給他擦著頭發邊問:“大人,你不餓嗎?”
方才他只是坐在桌前看著她吃東西,他卻未動筷子。真像是“吸湛露之浮涼兮,漱凝霜之雰雰”的人了。
沈霑覺得她擦拭的動作挺輕柔的,只是點點碰碰的有些癢,他抓住她的手,將她帶進懷中說:“肚子倒是不餓。”
寧澤看了眼窗外,不是說她曲解了嗎?便道:“大人,現在還是白日。”
沈霑卻不以為意的說:“那又如何?”
只是卻聽到吳青石在門外喚道:“大人,劉瑾劉大人來了。”
安化王舉旗造反已有十日,初時劉瑾淡然處之安之若素,如今估計是聽到了風吹草動來登門探他口風來了,沈霑微微有些不喜,到底進了里間換了官服。
寧澤聽到劉瑾的名字卻是驚了一驚,這是個有名的權宦,她也略有耳聞,只是這人她記得應該是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被誅殺了才對,怎么現今竟然還活著?
她也不過疑慮了一瞬,便又埋頭吃了起來,畢竟連她都得了重歸的機會,更遑論別的變化了。
沈霑看了看她,道:“你是要多吃些,太瘦了,摸起來不舒服。”
在她這個年紀的姑娘大多都肉乎乎的,她也是為了讓自己肖似韓儀清才減少食量瘦了下來,此時聽沈霑如此說,正解了她的求之不得,連連點頭道:“好。”
沈霑又說:“你吃完就睡一會,或者出去走走,晚膳時再過來。”
寧澤點頭,只是待那抹身影走出去,她突然升起來些擔憂,心里不免猜測著沈大人和這位宦官是敵是友?
午睡時又夢到了前世那些顛沛流離的民眾和街頭巷尾蹲著的乞丐,一時忽然又覺得蹲在街頭的是她自己,不一會卻又變換了場景,她遞了張大餅給餓的饑腸轆轆的人。
睡的迷迷糊糊中,卻聽到有人叫她,一道嫩黃的身影撲在她身上笑道:“五嫂也是只瞌睡蟲,這都要天黑了,還不快醒來?”
她睜開眼才發覺是做夢,精神卻還懵著,心里在想歷來權利爭斗也沒有孰是孰非,然而波浪兼天,舟中不知懼,而舟外者寒心,他們這些爭權者不知道懼怕,苦的卻是她們這些局外人。
沈宜慧見她睡迷糊了,不由得笑了起來,寧澤聽到這一串銀鈴似的笑聲,這些糾纏的心思都被她笑走了,坐起來,揉揉眼道:“七妹妹你怎么過來了?現在幾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