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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此處卻頓住,寧居德悠閑的用茶蓋撥弄茶葉,蓋檐輕撞在茶杯上蕩起清脆的響聲,似乎在等著寧澤主動發問。
寧澤思忖這事同韓云舟韓儀清相關,又需她協助,到底是怎么個想法?
寧澤生母魏蘭是永寧伯府的姑娘,同弓高侯府的世子夫人魏萱是一對孿生姐妹。或許是女肖母之故,兩姊妹長得一般無二,寧澤同表姐韓儀清長得也十分相似。
上輩子的寧澤活的慌亂,自顧不暇,對表姐韓儀清更是只在幼時見過,仔細想了想,勉強憶起她是在正德十年香消玉殞。
如今是正德九年,也就是說不到一年韓儀清便會病逝,魏萱寫信救她難不成是……
她心思轉了幾番,心里起了個大膽的猜測,不由得有些驚愕的看向含笑靜等的寧居德。
寧居德放下茶杯,笑道:“你這丫頭倒是有幾分靈巧,不錯,你表姐有門好親事,你姨丈可指著這樁婚事給自己翻身吶?!?
寧澤這才明白方才那位胖嬤嬤口中的六七分像是何意,真的竟是要她去代替韓儀清 ?
韓儀清的這樁婚事她是知曉的,雖說韓家頂著個弓高侯的爵位,實際上卻是個空架子,當時魏國公府上門提親的時候不知驚煞了多少人。
良久,寧澤才道:“姨母與我母親是孿生姊妹,親近的人還是能區分出來,我與表姐不過長得略微相似,輕而易舉就能被人戳穿,此事太過兇險,想那沈家世代簪纓,豈是好糊弄的……”
她欲要拒絕,卻又立刻意識到她現在進退維谷,并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
寧居德見她如此躊躇,方才在她身上找到的那點影子瞬間消失殆盡,搖搖頭道:“你這么個脾性將來少不得要受罪,你姑母易夏不守規矩,便無畏向前;二房你那位祖母守著規矩,守了一輩子望門寡,便賜建了貞節牌坊。人呢,別總是捅了馬蜂窩又后悔自己戳的那一桿子?!?
寧澤并非瞻前顧后的姑娘,總是因為一時氣血上涌做出許多荒唐事,事后又缺了些一往無前的勇氣,上輩子便是這般,遇到什么事一時意動便下了決定,事后碰了壁又退縮到殼中,裹足不前。
聽了寧居德的形容,她覺得甚是恰當,身后一窩馬蜂追著哪容得她多想,先向前沖,日后提醒著自己不斷找東西遮蔽隱藏便是了。
她這廂答應下來,寧居德才道:“事不宜遲,今夜我會著人將你送到大興弓高侯府家的別院,往后種種就要你自個經心應對了,至于寧澤這個人明日一早會因為違反家規被釘入棺中——活埋!”
最后那兩個字咬字甚重,寧澤枉活了兩世,還是嚇得一哆嗦。本朝對女子極為嚴苛,像她這種情況族長可全權處理,不會有人覺得這番處理殘忍,更不會有人覺得這是草菅人命,反而家中有人為官的,若是處理的輕了倒可能引起別人彈劾。
寧澤這廂被兩個丫頭領著關去祠堂,一路上還是對活埋兩字心有余悸。
兩個丫頭低著頭在前面帶路,一路走了盞茶功夫,這二人都未抬頭看她一眼,類比那位掐她的胖嬤嬤簡直不像一個府里出來的人。
正值六月底,天氣日漸炎熱,走的急,到了一處樹蔭地,她略頓了頓,問道:“今日去接我的那個胖嬤嬤可是二房那邊的?”
她這話原指向不明確,誰能知道去接她的具體是哪位嬤嬤,只是她鬧出了動靜,竟然對人動了刀子,即便家規嚴苛,也阻不住長腳的流言。
兩個丫頭顯然聽到了此前她的作為,似乎有些怕她,見她問,其中一個忙恭謹答道:“回九姑娘,那嬤嬤正是二老太太那邊的?!?
另一個丫頭顯見的機靈許多,又補充了句:“那嬤嬤陪了老太太三十多年,平時我們略嬉鬧也是要被她罵的,姑娘切莫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寧澤也不過問個明白,見她們如臨大敵般也不好再說什么,一路再無話被帶到了祠堂。
祠堂在寧宅第一進最南邊,兩個丫鬟把人帶到便退了下去,周遭頓時安安靜靜,只有龕上擺放的一個個牌位,正中位置正是寧居安的牌位。
作為開國元勛此時卻成了一捧冷灰,至于生前榮功唯供后人瞻仰而已,想她上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人把她燒成一把香灰讓她入土為安,先祖比她強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想到這里她老老實實跪在蒲團上給祖宗磕了幾個頭。
她一路從青州過來生怕兩位嬤嬤偷偷把她帶往別處,睡的并不安穩,此時雖說前路仍舊渺茫,到底有了個具體方向,心便安了下來,人迷迷糊糊倒在蒲團上,睡過去了。
一覺醒來時,已是日落時分,寧澤摸了摸肚子,一日未進食,又渴又餓,她可真要收回寧宅伙食好的判斷,一天下來竟然沒有人記得給她送點吃食。
腦子迷糊了一陣,便也明白過來,恐怕不是下人不記得,想是寧居德雖然是個敢于違背和挑戰規矩的,到底不喜歡她同人私奔的行徑,故意在“虐待”她。
是夜,她口干舌燥,就要忍不住闖出去找水喝時,剛抬起腳欲踹開院門,一人正巧開了鎖進來,一眼看到她半抬起的腿,驚的站住了。
來人是早晨接她的萬管事,不等他說話,寧澤急道:“是這天太旱,井里挖不出水來了么?還是故意折騰我,等我渴的受不住,因滴水之恩對你感恩戴德的時候才給我水喝?”
萬管事大約沒想到這個姑娘還是個這般能瞎扯的,不過要喝水罷了,直說便是,驚訝了一番去隔壁院取了一壺水給她。
寧澤已經覺得嗓子里含了一把火,也不顧得形象,背過身咕嚕咕嚕將一壺水喝盡了,才覺得略好些。
萬管事默然,領著她從祠堂邊的角門出去,把她請進馬車中才道:“老太爺吩咐小人告訴姑娘一句話,要姑娘記得這世上從此再無寧澤,且莫再行差踏錯。”
說完便放下了轎簾,瞬間留給寧澤的只有一片黑暗,她深吸一口氣,掀開側邊的窗簾子,月色溶溶灑進來,已把日間的燥熱掩熄,只剩下冷月清輝。
睡了一覺,心情略微舒爽了些,想事情便積極了許多,顛簸中她突然覺得前路未必便是黑暗,總有亮光在另一個方向照進來。
弓高侯府,或許是她此生新的起點。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最最狗血梗出沒
第14章 進攻
微風輕送的清晨,莊嬤嬤領先半步帶路,后面跟著的是個穿水田衣約莫三十歲的婦人,正是弓高侯府的世子夫人——魏萱。
一排古樹下矗立著一座翹角飛檐的小樓,莊嬤嬤邊上樓邊道:“這幾日已經將莊子里的下人都清點了一遍,遣走了一批,又交代了幾個大丫頭說姑娘要靜養,讓她們看嚴實了,現在能進來遠香亭的剛剛十人。大小姐看可還有什么地方不妥當,我再去處置?!?
魏萱點頭,贊她:“你已是做的很好了,世子有這般想法我也只能依從,所謂富貴險中求,這事本就疏漏,盡力填補就是了?!?
又問:“沼沼這個丫頭我已有五六年不曾見過,你昨日見她覺得如何?”
兩人這時已行至遠香亭三樓,魏萱坐在窗前玫瑰式椅上,指了另一邊于莊嬤嬤坐,莊嬤嬤自小服侍魏萱,在她面前并不十分拘禮,落座后才道:“見是見了,只是并未能說上話。樣子看上去同我們姑娘還是像的,只是已不如小時候那般難以辨認?!?
去年世子韓雪松從江寧調任回京時,中途曾至青州府,言及寧澤與韓儀清還是長得相像,卻比韓儀清圓潤活潑,言談中不無遺憾。
那時魏萱只以為他是心疼女兒嬌弱,見別的女孩兒比自家女兒康健心里覺得難過,如今回想起來魏萱不由得冷笑。
近日經信國公家那位嫡長孫和陳候的兒子一鬧,韓雪松知道了寧澤正在來順天府的路上,欲言又止好幾次終于和魏萱提了要讓寧澤代替韓儀清的事。
當時魏萱就氣的直冒火,她的女兒好好的,憑什么要讓別人來頂替她!她自是不同意,韓雪松卻還是堅持不懈的勸她,最后被她潑了一臉茶水才著了惱走了。
只是次日婆母和妯娌又冷嘲熱諷他們大房是繡花枕頭,說他們空占了爵位卻是朝之蠹蟲。話自然沒說的這般明白,只是這幾年話里話外全是這個意思,她為了韓雪松伏低做小,這幾年也忍得一身氣,一直想著韓雪松再進一步,奈何韓雪松能力有限,年近不惑卻還是個從五品的戶部員外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