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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她不準備同衛風講,寧澤活到現在覺得最好的事是成全,她不愿意看到衛風糾結在她和魏時棱之間。
于是便道:“是,我喜歡他,聽到他死了,恨不能跟著他去,他為人仁厚待下和善,比沈大人可要好許多,你說為什么是他敗了呢?”
“你胡說什么!”
衛風一聽這話就火了,折扇隨手甩出,寧澤躲避不急,手腕上紅腫了一道。
“這幾天你最好把自己關起來反省反省,有些人也是你能說嘴的?我有事,這些天就不回來了?!?
“好?!睂帩蓱隆?
這幾年戰亂,她早就不愛出門,更不愛見人。衛風一走半個月果然不聞半點消息。魏時稜防賊似的防著她,她來了臨安,魏時稜自然要追來,嚴防死守之下就算衛風想回恐怕也回不來。
她現在在的院子還是之前在孟府住的院落。一座小院坐落在孟府北方,偶有丫鬟婆子傳個話送個飯,平日里只她一人侍弄下一年里長瘋了的花草。
園中的牡丹開的正俏,紫粉,一朵朵隨風漾開。寧澤仰頭望天,覺得這一切真是如夢似幻,這一刻不知那里飄蕩過來一陣鐘聲,聲聲振聾發聵,滌蕩的她心里什么也沒有了。
只是牡丹最能招蜂引蝶,早知道她應該種些竹子,只招蚊子,還好養活。幾日后,牡丹花下有人打情罵俏,耳鬢廝磨。
寧澤怕再不出聲,后面的發展會不堪入目,夜深擾夢。
寧澤提著盞小燈,推開門,打斷了那句“五哥打算什么時候娶我?”
“夜深露重,牡丹有刺,小心著了寒又被刺傷到?!睂帩傻?。
空氣瞬間凝滯,吹過來的風讓她有些戰栗。
月色不亮,和著昏黃小燈的映照中,能隱約看到兩個身影長身玉立。寧澤本以為是新來的小廝丫鬟混鬧,暗影中雖然吃驚卻不慌不忙的兩人讓她知道自己猜錯了。
事已至此,寧澤說完話,提燈關門。
灰暗中高大的那位伸出的手被纖細的那位抓住,一道輕柔慢語:“五哥不急,我認得她,無礙。”
第二日一早有客登門,來人素白衣衫,身無裝飾,眼眶紅彤彤,顯然在孝中。是李暄的王妃,被封為秦國夫人的沈宜鳶,大家都稱呼她為秦夫人。
寧澤放下澆水的花瓢,給她施禮。
秦夫人隨手摘下一截牡丹花,花莖帶刺,一滴血珠從她手中滴落,她似無感覺,笑著嗅了嗅:“真香,你叫寧澤吧?許久未見?!?
見寧澤沉默,她又笑了笑:“不對,昨日我們剛見過,你可沒看到什么吧?”
她長的嬌俏可愛,語氣神情俱讓人有親近之感,偏偏手指拈花帶血。
有些詭異的場景,眼前的人卻笑的刺眼,鐘聲恰逢其時的響起,敲得寧澤突然覺得有些累,累的不愿再為自己打算。
她很干脆的回答:“看到了沈大人和你,偷情?!?
微微吃驚的神情在秦夫人臉上稍縱即逝,她手中牡丹花抵住寧澤的下巴,笑道:“怪不得李暄念著你,在我面前竟然這么無驚無懼。”
寧澤撫開花朵道:“秦夫人太瞧不起自己了,夫人長得溫柔可親,誰見了你都會如沐春風,怎會驚懼?”
兩個和李暄有關聯的女人注定不會相處的愉快,生前未必相爭,死后也未必能一起緬懷。
秦夫人走前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問她信不信,她沒有回答。
兩日后,有了答案。
孟峙關上房門,緩慢轉身,拔劍的手卻沒有遲疑。待看到寧澤平靜的雙眸,對著她的劍尖才稍微放下些?!拔抑耙恢焙闷婺銥槭裁匆撑牙铌?,現在有些明白了,孟峙你這人真沒意思,果然如衛風所說,真是活得窩囊,哪里有利你往那邊跑,你真以為自己能到王侯將相的位子上嗎?一個善于背叛的人,誰敢用你。”
孟峙立時有些惱怒,每個人都有他最不能碰觸的地方,寧澤顯然碰到了他不愿被人提及的地方。
兩日前,秦夫人對寧澤說的是,我只要讓孟峙殺你,他會豪不猶豫,連原因都不會問。寧澤聽了這話先是疑惑,不太明白秦夫人為什么會扯上孟峙。后來才覺得有些好笑,恐怕在秦夫人心里她還是孟府上的三姨娘呢?
大概在有些人心里,讓一個人厭棄你還不夠,所有人都厭棄你才好。
寧澤從孟峙劍下繞過,走到桌前,道:“你已經害了許多人,何必再多我一個?!?
青瓷小杯,淡黃液體,寧澤端起,一飲而盡,她知道自己今日躲不過,也好,落個痛快。
——
衛風接到寧澤死訊的時候正哄著魏時稜喝蓮子羹,待那位小兵說第二遍他才聽明白。
魏時稜著急喚他的聲音他能聽的清楚卻覺得有些遠,等到他提劍殺了孟峙鮮血迸進他眼中的時候,他才覺得一切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魏時稜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孟峙死前的辯解她聽的清楚,寧澤是服毒自殺的,她這是不讓她心安啊。可是她有什么罪,她打小就喜歡衛風,一直等著他,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了,身邊卻帶著一個當過兩個人小妾的女人。
為自己爭取也是罪嗎?她是用死來拆散他們嗎?
“我們明天成親吧!”
在魏時稜覺得她和衛風之間再沒有希望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這句話。
說話的這人雖然身上染著血,卻還是世間難得一見的顏色,縱然好多人說他長得少了剛猛多了些陰柔,在她心里卻是最好的。
她哭了許久,說出口的話帶著哽咽,她顫巍巍的確認:“你是真心的嗎?”
——
這些言語對于死了的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寧澤睜開眼的時候,陽光透光樹葉照進來,她抬起手遮住。迷迷糊糊想著這地獄長得和人間一模一樣。
她環顧下四周,后面是河,前面是涼亭,陽光也暖,寧澤吐吐舌頭,摸摸額頭,沒有任何異樣,而她似乎只是臥在石頭上睡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