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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拒馬?”拓跋冶河瞪大眼睛,看著像是刺猬一樣,布滿尖銳鐵刺,地上甚至還有一顆顆長滿刺身的小球,仿佛他就是那些沖殺的鮮卑騎兵,終于破大防了:“靠!”
而分開的步兵陣此刻又合并起來,一邊繼續發射弩箭,一邊用長槍往倒在地上哀嚎的騎兵身上刺。
簡直是像毫無感情的收割人命的機器,一個都不放過。
拓跋沖牙看著倒在步兵陣前面數不清的騎兵身影,咽了咽口水,終于也跟隨親弟弟的步伐,脫口而出一個:“靠!”
死了一批一批,竟然連步兵陣的皮毛都沒傷到,宇文扈看得心絞痛,眼底布滿可怖的猩紅。
寧州步兵就像一個怎么都拿捏不住的刺猬,總能拿出你想不到的攻擊。
仿佛永遠射不完的箭,總能快速又不知被他們藏在哪里的‘拒馬’,刺猬小鐵球,換陣型也又快又整齊,給人無懈可擊的感覺。
拓跋冶河:“哥,他們怎么能不停拿出拒馬,到底藏到哪兒去了?”
“你看!”拓跋沖牙伸手指向再次分裂開的步兵陣。
這次他們分成三部分,有一部分躲在防御圈后,快速撿起地上零散的拒馬,看了看,能用的就再次拼接起來。
“原來還能這樣。”拓跋冶河瞠目結舌道。
鮮卑騎兵座下的馬兒都怕了,速度慢了下來,它一慢,輕騎兵對步兵的傷害性就大大降低。
這時,步兵陣終于露出了他們‘真正’的尖牙利刃。
步履整齊,刀槍并出,他們喊著殺,殺,殺的響亮口號,就如同死亡之神的低語,所過之處,沒有一個鮮卑騎兵能活下來。
羔羊與惡狼的角色完全對換了。
只要敢來碰寧州步兵陣,就叫你有來無回。
明明戰場很混亂,廝殺聲連綿不絕,但立在高處俯視的拓跋鮮卑卻覺得耳邊寂靜無聲,心中寒意森森。
好半天,拓跋冶河才顫巍巍地開口:“這哪是步兵啊。”
分明是騎兵的克星!
宇文扈同樣看得眼前黑了一陣又一陣,后知后覺,他終于覺悟,即便自己并沒有掉以輕心,可他終究是小看了對手。
不,應該是寧州兵出乎意料的強悍。
是他入侵中原以來,遇上的最強的軍隊!
不是個人強悍,是整個軍隊都強悍無比。
宇文扈眼神猩紅,心中有一個警鐘在大聲敲響:如若今日不能給寧州兵狠狠挫敗,以后,寧州必成最大的阻礙。
宇文扈騎上馬,同時命傳令兵讓三萬援兵立馬出動。
此次出征,宇文扈帶領十萬大軍,先前因為幾次不利,損失掉了一萬多,還剩下八萬多士兵。
雖鮮卑三部可戰之兵有二十萬,但不可能全部拉出來,還要留下一部分守在后方,一是保護部落族人,一是鎮守奪下的幽州城池。
十萬足矣。
宇文扈可謂是信心滿滿的。
可現在,他心底深處突然生出了幾分不確信。
宇文扈帶上數千親兵,一起殺入左翼騎兵廝殺范圍。他要在援兵趕來之前,提振士氣,殺出一條血路。
現如今,寧州重騎兵和步兵陣都很明顯占據優勢,一時半刻破不開他們強悍、嚴密的防線。
只有寧州輕騎這邊還有破洞可尋。
可是現在鮮卑騎兵數量已經不占優勢,只能靠鮮卑自出生以來的騎兵天賦來贏下這場交鋒。
宇文扈不僅是一個擅用兵法的指揮將軍,他也是一名悍勇的前鋒,在廝殺圈所向披靡,他在尋找寧州的最高將領,那個姓宋的年輕將軍。
擒賊先擒王。
拿下姓宋的首級,寧州兵陷入‘群龍無首’的困境,勢必要自亂陣腳。
這是解決目前困境的最優解。
之前觀戰時,宇文扈搜尋到了疑似宋寒川的身影,他領著輕騎沖殺,武力高強,確實有些本事。
宇文扈不停砍殺周圍的阻礙,終于,血色的眼珠凝上一抹身影,他激動得臉部肌肉止不住抽搐,抖了抖刀刃的血水,隨即一夾馬腹,徑直奔襲上前。
護衛的親兵幫忙清理出一塊安全空間,他們牢牢護在宇文扈四周,不讓旁人來干擾他行動。
至于宇文扈能否割下對方將領的頭顱,毫無疑問,在他們心里是肯定的。
兩邊過招,一個比一個勇猛。
宇文扈嘴角冷冷一勾,一刀砍過去,兩騎擦身而過時,他高高在下地‘夸’了一句:“是有點本事。”
不過,也就有點本事了。
宇文扈猛然起立,單腳勾在馬背上,在兩匹馬即將分開時,殺了個回馬槍。
來不及躲避,只能抬臂一擋,刀砍下,削落一大塊血肉,好在長**出,擋住了宇文扈致命一擊。
“將軍!”
被攔在外面的親兵大驚失色。
宇文扈見一擊得逞,接下來的攻勢更加迅猛激烈,加上對手受了傷,很快就露出了敗相。
最后一擊了。
宇文扈心中念道,他雙腿緊緊夾住馬腹,目光專注地凝視對手,兩人同時發動攻擊,似乎都知道,這一刀/一槍即將結束一對一較量。
幾乎是瞬息間,兩匹坐騎就來到跟前,宇文扈眼神微微一亮,他的戰斗嗅覺已經聞到了勝利氣息。
然而,不過是一個轉念間,宇文扈心頭猛地跳動一下,他甚至來不及轉換攻勢,后背脊梁骨就升起一大片森冷寒意。
是誰?
怎么可能?
從未有過的死亡陰影籠罩下來,宇文扈只能聽到親兵怒吼的一聲聲‘單于’,他的視線仍舊與那名年輕將軍交接,看著那人因為最后一擊變得猙獰的面龐。
噗呲!
胸口一痛,宇文扈揮出的長刀在空中凝固了一下,他下意識想低頭看一眼,可動作有點不受控制,下一妙,那年輕將軍的長槍也刺了過來。
噗呲!
一槍直接穿過右胸。
宇文扈終于緩慢低下頭,逐漸灰白的目光里,一支滴血的箭矢從他左胸口貫穿,他張了張嘴皮,喉嚨里只發出幾道含糊不清的嗬嗬聲。
“單于!”
“單于——”
宇文扈倒下的最后一刻,若有所覺地望向一處,一身穿普通騎兵盔甲的年輕人,冷酷的五官,凌厲的眼神,猶如殺神,手持一把長弓,弓弦拉滿,箭矢尾羽與他胸口的箭矢一樣。
原來,他才是宋寒川。
砰!
宇文扈倒下了。
親兵甚至來不及扶起他,一騎猛沖過來,沖過鮮卑親兵的防護圈,奪下宇文扈頭顱。
擒賊先擒王,宋寒川贏了。
寧州陣營爭先恐后地吶喊那一句:“宇文扈身死,宇文扈梟首。”
再是不愿相信,鮮卑軍隊也慌了,本來就因為接二連三的失利士氣不振,這下,不少人都怯戰,甚至很想掉頭就跑。
也不知是誰先跑,總之,就跟多米洛骨牌一樣,逃跑的越來越多。
拓跋沖牙看著底下戰況,深呼吸一口氣:“宇文扈敗了。”
不是宇文扈,是強悍的鮮卑敗在了寧州兵手上。
拓跋冶河也等不及了,他看向身后傳來動靜的方向:“大哥,接下來該我們好好表現一番了。”
開戰之前,宋寒川曾說,他會對付宇文扈,剩下的援兵交給拓跋,他只要拓跋完成一個任務,讓敵人傷筋動骨。
從一開始,宋寒川就沒想過輸。
拓跋沖牙再次深深呼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底下一幕幕,看著重騎兵踏碎一地血肉,輕騎兵悍勇無匹,步兵陣分散成無數小隊,奮勇地追殺潰兵,他心臟狠狠一抖。
原來,當初拓跋吁死得一點不冤。
幸好,他選擇與寧州合作。
也許.....
他今后最好識趣點,不要惹到不該惹的人。
拓跋沖牙拔出彎刀,沖身后看得熱血沸騰,摩拳擦掌的族人道:“去,拓跋兒郎們,該我們拿下屬于我們的功勞了。”
援兵三萬,對上拓跋沖牙帶領的三萬,人數相當,可由于拓跋騎兵正熱血上頭,一個個竟然也爆發了比平時更兇殘的戰力,用最小的傷亡換來了最后的勝利。
等到周圍一片安靜,拓跋沖牙才叫住失去理智,不斷追擊的士兵們,他命人收拾清理戰場,隨后帶上一部分人前往另一邊和宋寒川匯合。
宋寒川那邊應該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拓跋沖牙想,他應該會看到遍地的殘尸、血海,那些失去斗志的鮮卑士兵根本不是寧州兵對手。
然而趕到那片野地的拓跋沖牙再次跌破眼球。
幾座營帳拔地而起,不停有醫療兵抬著擔架進進出出,一些受傷不易移動的士兵也沒有發出絕望的嚎叫,身邊有醫療護士給他們做簡單的處理,安慰他們不要害怕。
“謝大人,這里有個重傷患者,您快來瞧一瞧。”
“孟大夫,快,他暈過去了。”
“劉大夫,我還能撐一撐,您先去幫我隊友看一眼。”
拓跋沖牙瞪大雙眼,這時一名寧州兵走了過來,行了個軍禮,言簡意賅道:“拓跋首領,我家將軍有請。”
“好。”拓跋沖牙回神,跟著士兵往前走,余光卻還忍不住落在那邊的醫療營,他實在好奇:“這些是?”
“哦,我們寧州有醫療兵,每次出征也會有醫療營隨行。”士兵簡單解釋一下。
我知道啊,我看得出來,我又不傻。
我是想問.....
拓跋沖牙咽了咽口水,算了,寧州那位蕭刺史的手筆,再奇怪也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