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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新朝廷開始為移都一事忙活起來,要處理的問題其實還是挺多了,首當其沖的就是南邊世家。
從前,南北即便面上還算和諧,私底下卻互相看不上眼的。
尤其在春城新朝廷組建起來后,南邊本土世家和搬遷來的北方世家積累的矛盾越來越多。
這也是為什么要叫停謝崑北伐,就是為了讓他帶大軍回來護衛、鎮壓。
眼看,短時間內是很難重回北地京都了,那不如在南邊好好經營起來,找個更安全舒適的地兒,把能占的地也圈起來,等到日子順暢了,手頭更寬裕了,到時候再談北伐也不遲。
就讓北邊那幾個勢力先狗咬狗,打得幾敗俱傷了,搞不好他們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簡直不要太聰明。
一個個世家打得是好算盤,可卻不知天有不測風云,世事無常,好事不會讓他們占完了。
謝崑撤兵,楚陽王是高興的,并且下令好好慶祝一番,更是召集起一堆人商議起了他登基稱帝的諸多事宜。
不過有句話叫樂極生悲,誰也沒想到,看起來成了大贏家的楚陽王居然是個短命的,生了一場急病,連這個冬季都沒熬過來。
楚陽王膝下有三子,最大的兒子也不過十歲,于是,一群野心勃勃的人快速站隊,選好要扶持的小主,你方斗罷我上場,轉瞬就成了一個比春城朝廷還不堪的混亂場。
最后,楚陽王三個兒子都不幸被對手給結果了,幾邊反應過來都傻眼了,不過,好在一個個腦子都轉得快,沒多久,楚陽王的各種私生子如雨后春筍往外面冒。
哎,一盤散沙,就是一盤散沙。
謝鳴越看越心灰意冷,帶上他幾千親兵,轉身離開了。
這個能帶兵,能鎮場子的大將一走,等待楚陽王后方各種派別的人是一個真正的劫難。
誰也不知道,那支用起來很順手,打起來很兇猛的胡人雇傭兵,其實早就對他們的財寶虎視眈眈的。
謝鳴一走,攔在他們面前的最后一道阻礙也沒了,以乞伏和禿發兩部鮮卑為首,這支兩萬多人的雇傭兵正式開始了他們的狩獵之路。
等到謝鳴收到消息,狠狠燒殺搶掠了一番的雇傭兵已經載著豐厚的戰利品要回去了,即便謝鳴有心想要伸一把手也晚了,更何況......
謝鳴搖了搖頭,他是不打算伸手的。
奪冠最熱門選手楚陽王就這么戲劇性的落幕了,一直潛伏的豫章王,終于小心又大膽地冒出了頭。
作為一個小透明,后來又被郭通拿來利用,他一直都表現得逆來順受,老實聽話,可在幾方勢力你爭我斗的時候,他也在悄悄發育。
這不,時機也到了。
豫章王還第一時間親自去請謝鳴,誠意十足,把這位很有統兵才干的大將給請到了自己陣營。
曾經的小透明,冒頭了不說,還成了不容忽視的威脅,齊王樂了,郭通氣死了。
齊王和郭通也打了許久,郭通本來以為,這齊王應該比他哥哥秦王要好打,誰知,那福源水經過幾次敗仗,經驗上來了,打起來就跟滑手的泥鰍似的,不和你正面硬剛了,采取騷擾策略。
反正,苗頭一不對我就逃,讓你打不著。但一有機會我就咬你一口,咬完我就跑。
總結起來,反正就是你想和我打,我不干,你不想和我打,我也不干。
郭通真是越打越窩火,手頭有強兵猛將都沒啥發揮的余地,他和齊王一起把冀州攪得翻天覆地,遲遲分不出個勝負。
好嘛,齊王還沒收拾了,轉頭還被那個慫貨豫章王給背刺了,郭通氣極,恨不得丟下齊王,率兵先把豫章王給收拾了。
但不行,萬一他跑去收拾豫章王,齊王那小子給他來個包抄,到時腹背受敵,即便他手上兵不少,那也太過冒險。
郭通又氣不過,一時間沒辦法把怒火發泄在齊王和豫章王身上,于是就干了一件天怒人怨的惡事。
他居然指派鮮卑人屠城。
屠的可都是大梁普通人。
連屠了三座城,這個屠夫才勉強收手。
一時間郭通的惡名傳遍整個北地。
齊王和豫章王讓士人寫了不少罵人的文章,發散出去,一些原本有心要投郭通的士人也都唾棄不已,別說投效了,一個個地也跟著提筆罵了起來。
但他們沒想到,郭通此人還能干出更無恥,更沒下限的惡毒事。
都說,報應不爽,也許是連屠三城惹了天怒,郭通的兵營出現了疫病。
疫病傳播迅速,數千士兵被傳染。
為了防止十幾萬大軍被傳染,郭通下令,燒殺染上疫病的士兵,一個都不能放過。
就在這個關頭,一個幕僚向郭通獻上一個毒計。
這毒計就是,拉寧州下水。
說起來,郭通一直打著寧州的主意,按他一開始的暢想,最想打下的不是冀州,而是寧州,只是計劃不如變化,寧州有衛家插手,一時半會不好直接動手。
郭通甚至還想著,如果衛家能識趣,不和他爭,也不是不能許利出去。
于是寧州的問題就一直擱置在一旁,郭通也沒精力去處理。
現在幕僚獻上的毒計正中郭通心意,寧州一亂,他和衛家談判的籌碼也會更大。
蕭白怎么也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能想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毒招。
疫病在當下可是沒有有效治療手段的,一旦防治不妥當,別說一郡一縣,甚至還會波及幾個洲,寧州和幽州毗鄰而居,寧州要是防治失控,幽州很難說能逃過一劫。
但蕭白想法顯然和郭通不一樣,在他看來,不用治,統統燒殺了就是,根本不會給那些染了病的人一點生機。
在蕭白聽說郭通大軍有疫病出現的時候,她第一時間下發防治疫病的命令,讓各郡縣按照手冊實施防治措施,并且派了醫者檢查新涌入的流民是否有疫病征兆。
郭通這計是惡毒,而且悄無聲息,防不勝防,但是,他錯估了寧州現在的掌控人能耐,在他看來,劉金是個不足為懼的墻頭草,蕭白也不過是個有點實干才能得小年輕,一直借謝、衛兩家的勢才走到如今的位置,也沒啥可忌憚的。
蕭白從上任新興郡郡守那天開始,一直很注重防疫措施,每年到了疫病多發季節就要派官府的人四處宣傳,帶領家家戶戶的人防范。
而且,蕭白組建的醫療團隊,以謝誠安為首,每年也在研究如何防范、治療疫病。在前人的基礎經驗上,謝誠安他們又研究出了不少新東西。
等到蕭白當了寧州刺史,第一時間就是把各種防疫措施傳到各郡縣,嚴令下面的官吏不可敷衍了事,必須按照規定來。
為了減少疫病傳染概率,在疫病高發時期,蕭白還大手筆給每家每戶發放一定量的煤渣,讓他們必須燒開水喝,嚴禁喝生水,而且,檢查每家每戶周圍的衛生情況,做得好的會有獎勵。
雖然百姓一開始不明所以,也覺得有些麻煩,但官吏查得緊,盯得嚴,他們也只好照做。新興郡的人最有感觸,往年再怎么樣也會有一小波疫情發生,可從他們按照蕭府君所說的做之后,感染疫病的人就少了很多,即便有個別人染病了,也沒有傳開。
都說,他們蕭府君是菩薩派來救苦救難的,果然,聽他們蕭府君的準沒錯。
反正蕭白因為各種事,在新興郡和附近梁人、胡人心中幾乎神化了。
而寧州其它郡縣也跟上了防疫步伐,再蕭白冷酷地斬殺了一個陽奉陰違的縣官后,再沒人敢敷衍了事。
整個寧州,可以說是嚴密的鐵桶一般,不會讓疫病攜帶者輕易成為傳染源。
所以,在郭通讓人把染病的士兵丟到流民堆里,企圖感染大量流民,從而造成寧州恐慌,疫病肆虐的慘狀時,那些個不幸染了病的流民根本沒有進入寧州的可能性。
不過流民被攔截在外,又聽說有人得了疫病,一時恐慌蔓延,差點造成民亂。
好在,被蕭白派去邊界坐鎮的崔鵬在關鍵時刻,軟硬兼施,讓企圖闖入境內的流民安分下來,并且組織士兵把染了病的流民歸入感染區,接受醫者治療。
崔鵬就是之前的高陽縣令,如今已經升職,這次還被蕭白委以重任,在第一道防線上嚴查入境的流民。
他也算是第一波跟隨蕭白的‘老人’了,怎么也算半個親信(崔鵬自認為),自然不能把差事辦壞了。
崔鵬人雖然有點功力,但做事還是靠譜的,所以蕭白才愿意用他。
而崔鵬也很快察覺到這么多流民感染疫病一事不太正常,于是立馬寫信送入晉陽,并且派人去尋訪調查,看是否能查出問題。
果然,沒等蕭白那邊傳下新指令,崔鵬就查出了真相,順著那些流民所言,一直查到染病的士兵身上。
被收到治療營的流民里就有幾個曾是郭通手下的士兵,大難不死,其中一人的職位甚至還是郭通一個副將手下的千人督。
崔鵬命人把他抓起來,根本不用審問,對方就交代得一清二楚,即便崔鵬這人做事沒啥下限也聽得后背發涼,惡狠狠地咬了咬牙。
真是好一出毒計。
真讓郭通小人毒計得逞的話......
想到什么,崔鵬不禁打了個寒顫。
前朝有一次,疫病傳染太廣,有三個洲都被波及,其中,兩個大郡更是淪為人間煉獄,要不是君主冷酷下令,全部燒毀,恐怕要死的人更多,但有書記載,那兩個郡的人生還者幾乎為零。
崔鵬心驚之余,內心不可抑制地高漲怒火,立刻寫了一封告狀書,命人快馬加鞭送到蕭白手上。
蕭白再看了第一封匯報信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太對,正和裴明遠他們商議要怎么應對,崔鵬第二封書信就飛快送達了。
居然是郭通設下的毒計。
裴明遠的怒氣值不輸崔鵬,一拍桌子,怒喝:“好一個卑鄙無恥的屠夫狗,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也干得出來。”
“屠殺無辜民眾的事他都干過幾次了,也算不得稀奇。”蕭白語氣平淡道,眼底卻布上厚厚一層冷意。
“實在可恨!”裴明遠氣得臉紅脖子粗,“不能讓那個狗賊好過,我們一定要弄死他。”
能把裴明遠逼得喊打喊殺,可見郭通有多招人恨。
蕭白眼眸犀利,絲毫不收斂殺意道:“找上門來的狗,不打當然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