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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事一件接一件,蕭白心煩,干脆回了一趟蕭府,去秘密武器研發基地視察了一下。
從她把劉三寶、苗進拐到蕭府,用機關術和武器設計圖紙勾搭著兩人一心沉迷此地,后來武器研發一事就全部交到了兩人肩上,蕭白只偶爾提一下意見。
她懂許多超過時代的熱武器知識,但想運用在這個時代卻要考慮很多事情,一是生產力跟不上,二是,某些殺傷力極強的東西不該提前太早出現。
即便如此,在她偶爾三言兩語點撥下,劉三寶和苗進還是給了她不少驚喜。
蕭府如今里里外外就像一個布滿陷阱的刺猬,劉三寶和苗進設計的機關術把它保護得嚴嚴實實。
別說幾萬人,就是幾十萬人想要強闖入蕭府,也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部曲家屬、劉三寶和苗進的家屬,還有新興郡許多醫者的家屬,大多都被留在蕭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過著安寧充實的生活。
因為有蕭府在,拿命在戰場拼搏的部曲覺得安心又可靠。
蕭白和劉三寶、苗進針對打野戰用的投石機進行了一番討論,兩人是第一次把研究的幾臺投石機用來實戰,效果自然不錯,但他們還不算滿意。
劉三寶:“射程還能再擴大。”
苗進:“一次的投彈量也太少了,給敵人留的反應時間太長,對方人數與我方差距過大,投石機起到作用也不大?!?
兩人一說起改造武器的事就滔滔不絕。
“對了,郎主之前提過改良炮彈一事?!眲⑷龑毢鋈谎劬α辆ЬУ卣f:“我們與幾個道士研究許久,終于,事情有了進展?!?
說到這個就是蕭白都來了精神,她是覺得火器不能太早出現,可運用這個時代的技術和知識,造出適合這個時代的領先武器,幫寧州渡過難關,救下無辜百姓,當然是可行的。
用在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蕭白迫不及待跟著兩人去研發室。
在她和劉三寶二人對著新武器不停討論,暫時忘記外面煩惱的時候,沒想到會發生一件,令所有人差點驚掉下巴的事。
一直游離在外,事不關己的涼州,仿佛把自己和大梁切割開的涼州,忽然有了動靜。
西涼衛家軍,不管在誰看來都是一個威脅。
咸文帝要是有二十萬衛家軍保護,哪還會逃往春城避禍。
但咸文帝作死,這些年把衛朝得罪狠了,西涼從一開始就打著獨善其身的主意。那些機關算盡的世家,臉皮再厚心里也有數,衛家不可能老老實實聽他們調遣,除非那個一心忠于大梁的衛韶死而復生。
一直任由外界戰火飛天的西涼,忽然發兵五萬,朝著河東進軍。
就連和謝墩打得窩火的楚陽王都扭頭關注起西涼、河東的消息來,他擰著眉頭思索西涼出手的目的。
幽州刺史郭通、被齊王壓著打的魯王、還在給咸文帝等人善后的劉金,所有人都蹙眉望向涼州方向。
河東盤踞的禿發鮮卑、氐人、高車等胡人勢力,在衛家軍的驅趕下,一路退,一路避,怎么也沒料到剛搶下的地盤這么快就被人奪了。
最后狼狽地退到了秦州,和乞伏鮮卑匯合。
衛家軍也不再驅趕,而是慢悠悠地與他們對峙了幾天,給足了對方震懾,這才跟著領兵將帥衛暄退守河東。
沒錯,此次征戰之人不是西涼王衛朝,而是有著佛子之城的衛暄。
河東有鹽池,衛家想來是為了占據鹽池。
之前是被河東世家霸占在手中,現在衛家從胡人手里搶過來,自然不會還給河東的世家。
衛家拳頭大,河東世家也只能把反對咽進肚子里。
至于怎么是衛暄?
出家人難道不是慈悲為懷?
他還是佛子呢。
這不就是造殺孽嘛。
針對衛暄的嘲諷、非議越來越多,很快傳到了西域,衛暄是西域的佛子,在那里,在西域胡部眼中,衛暄以后是要出家,接替明王法師的位置,成為他們的法王,他們信仰的高僧。
西域高僧分出世和入世。
入世的僧眾可以沾染殺孽,但出世的僧人要禁欲,要切斷凡塵,更要禁殺孽。
衛暄的師父就是明王法師,是出世的高僧,在西域各部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
可如今衛暄卻披上戰甲,染上殺孽,他是要放棄出家,做一個入世苦僧?
衛朝就知道,西域一旦聽說他家二弟出征的事會吵起來。
可他覺得挺好。
出什么家,當什么和尚,本來當年要不是為了緩解局勢,他父王就不會同意二弟跟在那法師身邊學佛法。
以前是衛暄自己要出家,他這個大哥,盡管不舍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但是,衛暄現在不愿意了,他當然舉雙手支持。
就是....
新興郡郡守蕭白啊。
衛朝想到自己第一次察覺異樣,后來忍不住關起門問他親親二弟的想法,聽到二弟親口說出他的心意,當時那五味雜陳的心情。
現在都還有點心酸。
撓了撓頭,衛朝朝自家父王的牌位方向拜了拜:爹啊,你在地下要想開點啊。
雖然...是個男人。
但誰叫咱阿暄喜歡呢。
總比當個吃齋禁欲的和尚好吧。
衛朝咧咧嘴,這邊說服了老爹,轉頭就準備給他親娘洗洗腦,啊不,是提前鋪墊鋪墊。
河東落入衛家手里,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當然是蕭白他們了,衛家在一旁,可比鮮卑人虎視眈眈好。而且,他們和衛家關系不錯啊,至少目前看來是,未來,要是衛家有啥想法,他們也不是不能支持一下。
蕭白有錢啊。
她就是沒有兵。
沒想到從蕭府出來會聽到這么一個好消息,但是,蕭白還是有點驚訝的,她怎么也沒想到會是衛暄親手打下河東。
那個衛暄?
蕭白心里感嘆,雖然也感激衛家人所為,暫時幫她清掉了一個大麻煩,但她還是好奇衛暄怎么有如此轉變。
當初是真的一心只有佛祖的家伙啊。
西涼王衛朝,有點東西啊,竟然能把衛暄說通。
遠在涼州的衛朝: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忽然覺得有點冷,小聲碎碎念:“老爹啊,你不滿意我也沒辦法啊,阿暄的意愿最重要啊?!?
新興郡,寧州上下都挺開心,但其他覬覦寧州的人、忌憚衛家的人就不那么爽快了。
劉金更是冷冷嗤笑一聲,自以為早早識破了衛家的狼子野心:“果然如此!”
幽州刺史郭通很是不爽,眼看劉金是不打算要寧州,一直跟在咸文帝大部隊后面,想要當條忠誠護衛的狗,他正好趁此機會一舉拿下寧州。
幽、寧二洲在手,以后再奪冀州、京都、豫州、秦州,成為這北地霸主,不過是遲早的事。
哪想,衛家人居然橫插一腳。
郭通氣得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命人叫宇文扈前來,商議接下來的動向。
寧州暫且動不得,其他地方,他郭通可不會繼續放任別人奪取。
....
局勢再次變動,又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還差幾天路程就能抵達春城的咸文帝大部隊,因為連續兩個多月的趕路,一行人車馬困乏,尤其是養尊處優習慣了的世家高門,連日來,體重都變輕了。
咸文帝也覺得累,近日心情很不好。
在聽說衛家人奪取了河東,他臉色就更難看了。
叫來國師曾學明,曾學明一眼看出他心情不順,一開口就是:“陛下何須煩心,北地不可能就此消停,衛家只是暫取河東,別人是不會讓他一直得意的?!?
說的也是。
咸文帝心情好了點。
又問曾學明還有幾日才能抵達春城。
他有點堅持不住了,怎么也沒想到趕路是這么難受的事。
曾學明:“不出五日,陛下就能入住春城行宮?!?
咸文帝深吸一口氣,感覺身心俱疲,也不住心底涌出來的燥意,道:“國師最近煉制的丹藥似乎沒什么效果,朕睡不好,吃不下,就連往日神清目明的神賜都消失了。”
近來咸文帝的壞脾氣,就連他一直寵愛的張貴妃都有些受不了,干脆躲得遠遠的,不來找不痛快。
“是臣的過錯。”曾學明這時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盒子,恭敬上舉:“昨夜臣心有所感,熬了幾個時辰心血終于煉制出一枚養神心丹,陛下只需服下一枚就能掃除一切煩憂,如登仙人之境?!?
“快快拿來?!毕涛牡燮炔患按屝√O接過盒子,打開,丹藥清香撲鼻,紅潤泛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伺候朕享用丹藥?!?
幾個宮女凈手,捧著一盞清早收集的露水,裊裊婷婷地來到咸文帝身邊,跪在地上,一人拿出盒子里的丹藥喂到咸文帝嘴中,一人喂他露水,服下丹藥,還有宮女替他撫背,擦嘴。
果然是神藥,剛一服下咸文帝眼底就精光大盛。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洪亮有力,直接穿透屋頂。
然而,樂極生悲,咸文帝眼球忽地布滿網狀血絲,笑聲也嘎然而止,呼吸急促,喘息艱難。
嗬嗬——嗬——
一旁的宮女太監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時,咸文帝已經睜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臉上還透著異常的紅光,人卻沒了呼吸。
“.......”
“啊——”
一個宮女的驚恐尖叫聲打破了死寂的空氣。
曾學明擰眉,抬手一招,幾個武裝侍衛沖進來,把在場的宮女太監都殺了。
清理完,曾學明才走近死不瞑目的咸文帝,微微低頭,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陛下,臣專門為您煉制的升天蹬腿丸,送您去見心心念念的道君?!?
曾學明直起身,又問:“謝將軍帶人前往張貴妃和小皇子住處了嗎?”
“謝將軍一刻鐘前就已經帶人過去?!笔绦l回道。
“很好。”曾學明理了理長袖,大步一邁,笑道:“我也該去邀一邀功了?!?
轉過幾條長廊,曾學明來到一處清幽的院落前,進去前還特意整理了下容發,這才滿面春光地踏入。
宮女見了他俯身行禮,他則一路徑直來到主屋門前,看到身形圓潤,小腹鼓鼓的美婦人,笑容瞬間綻放開來。
“皇后娘娘,我已經親自送走了陛下。”
美婦人,也就是謝福清,聞聲抬頭,溫雅的面龐只露出淺淺的弧度:“辛苦國師了?!?
曾學明朝她靠近,最后跪坐在她腳邊,伸手輕輕撫摸謝福清孕育著生命的小腹:“為了你們娘倆,這都是我該做的?!?
謝福清低眸俯視他的動作,目光平靜,隨即抬頭望向屋外,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冷到極致的笑意。
該是算賬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