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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遠:“今日過后,蕭白要揚名了。”
屈容:“對蕭兄來說是個好事。”
謝誠安和宋寒川沒說話。
又等了片刻,街尾那邊的百姓開始出現騷動,裴明遠立即來了精神,腦袋往外探去:“來了來了。”
只見一輛華麗的花車從街尾駛來,三匹白色駿馬拉著車,車上沒有紗簾做遮擋,只有一個花團錦簇的頂棚,車內謝蘅一身錦衣華袍,面上畫了淡妝,耳墜琳瑯,腰配寶劍,極雅極俊,恍若仙界神君。
無數鮮花鮮果朝花車投去,為了避免花車被淹,守護在花車周圍的披甲武者要出手攔住這些花果,但即便如此依舊擋不住熱情滿滿的百姓繼續投擲花果。
在這些披甲武者里,最顯眼的無疑是與謝蘅一同登上花車的蕭白。只見她此時四平八穩地站在車前,長劍杵地,雙手覆在劍把上,一身銀白戰甲,威風凜凜,英姿颯爽,恍若一柄還未出鞘的利劍。
她眼神慵懶又莫名銳利,漫不經心掠過街道兩邊,但凡與她眼神有所接觸的百姓先是心中一凜,隨即就爆發出一陣陣尖叫吶喊聲。
熱情遇到烈火,燃爆了。
投擲的花果越來越多,護在花車四周的武者攔都攔不住了,就在這時,蕭白動了。她單膝跪立守在謝蘅身前,那些投擲而來的花果沒有一個能靠近謝蘅的身,長劍并未出鞘,而她守在謝蘅身邊,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百姓手中花果數量有限,投擲逐漸少了。
就在這時,一支粉白花朵從高處拋下,蕭白敏銳抬頭,一伸手就接住花枝,目光與樓上羞紅臉頰的小娘子短暫一觸之后,蕭白忽地勾唇一笑,那朵花枝被她轉手別在了自己盔甲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忽然爆發更熱烈的聲音。
那個二樓窗沿邊的小娘子一張小臉更是羞成了番茄色,更多的花朵也朝著蕭白砸屈。謝蘅依然高雅端坐在那,未沾上一點。而蕭白卻差點被花枝淹沒了。
謝蘅余光瞥見,不自覺輕笑一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瞥見這一幕,叫聲不知為何更大了,仔細聽,小娘子們的聲音格外多格外熱情。
香滿樓三樓窗沿邊上,四個腦袋上不知為何齊刷刷冒出一排:“......”
花車隊伍終于到了高臺邊上。近四米的高臺,謝蘅需步行高臺,把那些戴著猙獰鬼面的怪物擊敗,最后在配樂聲中朝天一拜,這就算完成了祈福儀式。
謝蘅穿著華麗,走動其實不太方便,但他一步步穩當又優雅,緩慢行上高臺。蕭白則站在底下微微仰頭,注視著自己要守護的人。
素雅紗簾內,看著高臺一幕,張家父子三人面色各異。
張旭華好似不屑一笑,手上搖著一把羽扇,自以為風流倜儻:“年年如此,我都看膩了,謝蘅不過如此,也就這些無知之民才把他捧若天人。”
張家兩兄弟,張旭華和張瀟仁,張旭華和張妃長得更像,生就一副好相貌,就是有些男生女相,眉眼陰柔。
覬覦祈福使這個位置好幾年,張旭華當然看不慣謝蘅出盡風頭的樣子。他自認,才貌不輸謝蘅,不過是沒有謝蘅會營造聲名,這祈福使才會被謝蘅搶占去。
張旭華心中不平,眉眼陰柔之色更甚,而一旁張瀟仁卻目光灼灼盯著高臺方向,仔細看,眼中閃爍著詭異的興奮。
兄弟兩在那各懷鬼胎,老父親張槐躺在搬來的軟榻上,中年男人穿著單薄,大衣敞開,露出粉白肚兜,面上還敷了厚厚一層粉,乍一看,比鬼還嚇人,此時他目光饒有興致地從謝蘅身上轉到高臺邊,一身銀白盔甲,俊逸颯爽的少年身上。
高臺上幾名戴著猙獰鬼面的人已經撲向謝蘅,謝蘅拔劍與人對戰,這是提前演練好的,雙方都有數。臺上相繼倒下好幾個鬼面人,剩下三個猙獰鬼面發出奇怪尖嘯聲,仿佛是抱著同歸于盡的瘋狂一齊圍攻謝蘅。
高臺上殺疫鬼這一幕,即使年年都看,底下百姓一顆心還是忍不住緊張、害怕,跟隨謝蘅一招一式起起伏伏,有的甚至不敢看,嚇得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仰頭觀望的蕭白忽然眸色一變,其中一個鬼面人的招式不對,謝蘅正與另一人對打,余光察覺時已來不及收勢,只能往左邊避讓,可是這一避本就處在高臺邊緣的謝蘅身形就晃了一下,然后直直朝高臺下摔去。
一向鎮定持重的謝玄德都驚得站了起來,底下親眼瞧見這一幕的百姓更是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這一幕讓張瀟仁目光中的詭異之色越發濃厚,似乎預見了謝蘅掉落高臺的慘狀,整個人都興奮地微微顫抖。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謝蘅睜大雙眼,卻無法控制自己下墜的身體,這一瞬間頭頂天空似乎也在朝他逼近,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大腦也逐漸空白,直到腰間一緊,他被人穩穩摟住,熟悉的草木氣息撲鼻而來,他愣愣轉頭,只瞧見少年清俊側臉。
蕭白接住謝蘅,借力在高臺架子上踩了幾下,運起輕功,最后抱著謝蘅又飛上了高臺。高臺上兩個剩下的鬼面人見狀齊雙雙朝她這邊殺來,蕭白來不及松開謝蘅,摟著人一手持劍,迎上鬼面人。
這兩人有些身手,招招帶著殺氣。蕭白一劍刺中一人胸口,抬腳踹飛,另一人掏出匕首,蕭白腳后跟著地一轉,帶著謝蘅轉了好幾圈,隨即一腳踹在鬼面人背上,不等對方爬起來,蕭白已經長劍指著對方脖子,只需輕輕一劃就能要了他命。
謝蘅湊近,在她耳邊輕聲道:“留個活口。”
蕭白也有此意,這才沒有直接動手。
而底下終于反應過來的百姓像是忘記剛才謝蘅摔下來的驚險一幕,或者說,他們還以為這都是提前演練好的。于是街道兩旁的人齊刷刷跪下,伏地祈求上天,降下福運,少災少難。
謝玄德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等他想坐回去才發現自己雙腿僵硬,是真被剛才那一出意外嚇得不輕。
一旁謝云澹伸手扶了他一下,謝玄德重新坐回去,眉眼冷厲道:“去查,是誰背后動了手腳。”
敢在祈福會上動手腳,洛城各大世家知道了也不會輕易饒過。
而一直安靜陪坐在旁邊的衛暄,撥動念珠的手指輕輕一動,眼眸再次垂下,睫羽投下一片清冷陰影,他唇角微動,無聲念著佛語。
祈福會上的風波,高門世家的人看得清楚,只有那些站在高臺下的百姓被蒙在鼓里。兩個鬼面人一個重傷不治,一個被謝家帶回審問。
蕭白很好地完成了這次守護武者的職責,在洛城百姓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祈福會結束還在津津樂道。尤其是最后蕭白接住謝蘅一起躍上高臺一幕,真猶如武神降臨一般。除了百姓,蕭白也在洛城高門世家那里有名有姓了。
又過了一日,審問結果出爐,謝玄德以謝家名義邀請洛城幾大高門世家家主齊聚,要對罪魁禍首興師問罪。
張槐和張旭華都沒想到,張瀟仁能囂張無腦到這種地步。什么時候找謝家麻煩都可以,但不能是在洛城祈福會上。
祈福會代表什么,沒有比洛城人更清楚了。
百年前一場疫病幾乎帶走半個洛城的人命,不論高門士族還是普通平民,在疫病面前,眾生平等。
在這個平均壽命很短的時代,意外太多,疫病更是諸多意外里最可怕的一種。
從那之后洛城就有了一年一度的祈福會,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什么,自從有了祈福會,洛城即便出現疫病,規模都不算大,再沒出現過百年前半個城都氣死沉沉的慘狀。
因此張瀟仁此舉無疑是犯了眾怒。
以往張家人借著咸文帝和張妃的勢,橫行霸道,洛城高門世家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然而這次張瀟仁卻高估了他們張家在這些高門士族眼中的重量。
張槐和張旭華一邊氣張瀟仁沒長腦子,一邊也不可能看著張瀟仁去死。只是謝家這次聯合幾大高門,不止如此,還有洛城各士族代表,面對如此壓力,張家父子也束手無策。
眼看父兄無力對抗,張瀟仁終于知道怕了,眼中瘋狂之色被恐懼覆蓋,他跪在堂中,周圍那些士族眼神或冷漠或鄙夷或憤怒,高高在上,一個個都要他以死謝罪。
讓他不由想起阿姐還沒進宮前,他們張家不過是洛城微不足道的一個五品小士族。他還是孩童時,不小心惹了某個高門之子不快,那個高門之子都沒發話,周圍的人就冷嘲熱諷,從此不受待見。
最后張旭華陰沉著臉,忍著滿腔怒意,掃過在場所有人,咬著牙道:“儲位不要忘了,我阿姐最疼瀟仁,你們今日硬要逼死他,我阿姐如若得知,想必也不會善罷甘休。”
誰知,張旭華此言一出,在座高門眼中沒一個露出忌憚之色,相反,以往大家不擺在明面上還稍微給你個面子,現在你一提,豈不是在說他們一個個怕了張家,怕了那個以色侍人的張妃?
李家家主冷冷一笑:“不過一個寵妃,你們張家人靠著女人一飛沖天,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了。”
大梁皇權本就被世家壓制,八大世家代表的就是士族的力量。
咸文帝也沒法跟世家力量硬剛。
李家家主話音剛落,薛家家主就接道:“別說今日張妃不在這,就算她在,她也護不住張瀟仁,除非他不姓張,姓了孫。”
孫,大梁皇室之姓。
也就是說張瀟仁除非是皇子,不然今日在劫難逃。
聞言,張家父子三人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張旭華畢竟年輕,這么一番冷嘲熱諷下來,差點喪失理智,最后還是張槐站出來,命家仆硬生生打斷了張瀟仁兩條腿。
堂內頓時被張瀟仁慘叫聲覆蓋,直到他痛暈過去。
張槐這才看向坐在主位之上的謝玄德:“以腿換命,這個處置不知儲位可還滿意否?”
堂內眾人不說話,不過他們那意思也很明白,此事算是了了。
張旭華趕緊命家仆小心抬起張瀟仁,只要回去早點讓大夫醫治,說不定還能保住腿。
不過即便能保住,留下后遺癥也在所難免。
心中恨毒了,最后這些恨意集中到了謝家人身上,張旭華回頭看一眼,眼神陰鷙狠辣。遲早有一天,他們要謝家付出代價。
蕭白還是過了幾天才聽說了張瀟仁被打斷雙腿的事。
她那日表現好,最近城內對她熱議紛紛,不少小娘子和小郎君都為她風姿傾倒。為此,蕭白居然還收到了情詩。
屈容正展開一抹絹帕,上面繡著粉白花朵,語氣格外纏綿悱惻地念著上面寫的情詩。
蕭白沒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是情詩太肉麻,是屈容念詩的樣子太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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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時看見蕭白別花,惹來陣陣尖叫的四人,不約而同在心中冒出一句:要論風流(騷操作),還得是你蕭某人。
謝謝寶們支持,么么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