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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月初眨巴眨巴眼睛,試探著問:“那我吃了?”
“神醫說可能頭會很疼,你要不……”他還想再掙扎一下。
余月初眼睫顫了顫,眸中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輕聲:“要不,我先跟你保證一些事,讓你先放心?”
“保證什么?”
她努努嘴:“都可以啊,比如不論真相如何,我都不許跟你一刀兩斷,或者別的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接受。”
他啞然輕笑:“可是朕覺得,若是真的告訴你了,你怕是會被朕氣死?!彼戳丝磯ι蠏熘拈L劍,“便是一劍把朕捅死,也不是不可能?!?
余月初聞言眉頭緊鎖:“怎么可能?多大仇多大怨啊,我能上手把你殺了?”
她又補上一句:“我們之間沒隔著血海深仇罷?”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她忽然間有些不確定。
裴懸愣了愣,頷首:“嗯,沒有?!?
“那我肯定就不會那樣對你?!彼裆V定。
“當真?”男人神情松了松,有些狐疑地看著她。
她點頭:“當然啊,能讓我直接拔劍殺你的,只有隔著血海深仇才會。”
裴懸嘆了口氣,覺得也拖不下去了,倒不如早死早超生,早死早解脫,不管什么樣的結果,都是他從前自己種下的因,他都認了。
采云看著余月初朝她使眼色,忙過去給她倒上溫水:“娘娘,要準備蜜餞嗎?”
余月初搖搖頭:“不用,多大點事兒。”
采云倒好水,沒多吭聲,悄沒聲地退了出去,順便把房門也關上了。
余月初毫不猶豫地將藥丸一口吞下,咕咚咕咚一杯水灌下去,口中的苦澀還是抵擋不住地彌漫開來,苦得她眉頭緊鎖。
“好苦…”余月初含糊不清道,她指著一旁的柜子,“里頭有蜜餞,幫我拿個出來!”
她苦得話都說不清,也沒人告訴她這藥丸入口即化啊。
裴懸掀開柜子找蜜餞的工夫,忽然聽見身后的人輕哼一聲,帶著疼意的哼唧。
他皺眉,忙過來:“怎么了?開始疼了?”
余月初點頭:“嗯……”
雖然方才裴懸已經告訴她了,吃下去頭會很疼,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萬萬沒想到能疼成這樣。
腦中像有無數蟲蟻在啃食,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跟著疼,灼燒的熱意從腳底傳來,直到襲遍她全身,身上一道道的青筋跟著跳起,疼得她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余月初大喘著氣:“好疼……好疼……”
現在身上卻只有疼,她是半分記憶都沒想起來,頭痛欲裂的感受,只幾息的工夫,她便疼得渾身冒汗,額間密密麻麻地沁出細汗。
流過眉骨,流進眼睛里,浸得眼睛生疼,太陽穴處咚咚青筋直跳,流在臉上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余月初本能埋進裴懸懷里,口中不住地喊著好疼。
裴懸急得將長袍褪下,露出結實流暢的肩頸線條,捧起她的臉,看著她死咬牙關的樣子,面目都有些猙獰。
“別咬自己,疼狠了就咬朕,乖。”
得到應允后,余月初也是毫不客氣地一口咬在裴懸露出的肩頸處的肌肉上,發出“嗚嗚”的聲音,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疼就叫出來,不要憋著?!迸釕夷芨惺艿阶约杭珙i處的肉被人咬住,可偏偏她還不敢完全用力咬住。
被牙齒咬過的肌膚異常敏感,他能感受到她牙齒的震顫,明明自己疼得要命,偏生還顧及到他,不肯直接用力咬他。
“咬就行,”他輕聲說,熱息噴灑在她耳畔,“朕不嫌疼,不管如何朕都與你一起…”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話,方才還有所顧忌的余月初一口咬住他的肩頸肌肉,死死咬住,口中甚至都嘗到了鐵銹味。
頭疼還在加劇,但是她已經被疼得麻木了,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模糊的畫面,一點點地,逐漸變得清晰,慢慢明了,但是盈滿淚水的雙眸讓她無法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一層厚厚的濃霧里,她想張口還張不開,眼睜睜看著眼前人的面容越來越模糊。
接著,耳畔響起轟鳴,震耳欲聾,震得她腿軟,本能拽住裴懸的衣裳,發出低啞的嗚咽聲。
而轟鳴過后,是一道陌生的聲音。
“卿卿,這樣叫你可好?”
“卿卿好乖,夫君親親好不好?”
“夫君,我們有孩子啦!”
“嗯,我們的孩子。”
她看見了陌生的畫面,她躺在榻上泣不成聲,跟身旁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哭訴:“夫君,我們的孩子沒了……”
“是卿卿還太小了,孩子舍不得卿卿受苦,等卿卿再長大些,孩子就回來了,卿卿不哭。”
她聽見自己說——
“不是的,我可以…我可以的,我可以照顧好孩子的……”
那男子又說了些什么,她沒聽清,最后看見自己撲在他懷里嚎啕大哭。
畫面幾度變換,余月初又聽見了她自己的聲音。
“好疼…裴風我好疼……”
冬夜里,她的衣裙染上鮮紅,原來這是她第一次小產的畫面。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她這次看見的,是高高掛起的紅燈籠,轎輦中的人眼中含淚,身形頎長的男子將紅蓋頭挑起,她眨了眨眼,用力看那人的模樣——
溫柔的眉眼,有些清瘦,翩翩公子。
他說,叫她卿卿。
她又看見他們跟著先皇一同出游,她跟裴懸還有那名男子同乘一車,裴懸在桌下勾住了她的裙角,羞得她面露赧色。
與她坐在一側的是掀蓋頭的男子,他似乎也發現了,但是選擇了沉默,她看見自己紅著臉靠在他肩上,裝作不在意的睡去。
再往后,她看見了他們第一次深吻的畫面。
看見了他滿身是血的畫面。
看見了,他衣著單薄,被流放嶺南的畫面。
……
這些畫面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深深地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喘不上氣。
不知何時,頭部的疼痛逐漸變輕,取而代之的,是心臟一陣陣的驟縮,這種疼痛,比頭疼要強烈百倍千倍。
眼前的畫面再度變換。
“我現在看不見了,你不要再帶著面具了好不好,你帶著面具,我就親不到你了……”
“你夫君知道你嬌氣成這樣嗎?”
“所以序安到底是誰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裴風,我好舍不得你…”
……
到最后,她低喃著,渾身的力氣已經被抽干,身上的疼痛還有剩余,喉中被緊緊扼住,咬住裴懸的嘴也松開了,低喃著:“裴郎……”
她想起來了,裴風喜歡她這樣叫他。
平日里喜歡,情動時喜歡,她有求于他的時候,他更喜歡。
他幾乎不會叫她月兒,他說月兒就像是普通親近的人會叫的稱呼,他想成為那個最特別的人,成為對她最特別的人,所以他叫她卿卿。
她頭一遭叫他裴郎的時候,是他哄著讓她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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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我盡快,十二點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