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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作為母親的直覺,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總覺得那孩子的哭聲不對勁兒,一般孩子沒有這樣鬼哭狼嚎的。
她側了側身,身子被店家擋住,側目看過去——
那自稱是孩子娘親的女子表面上對孩子好言相勸,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咬牙切齒的。
余月初瞇了瞇眼,細看過去,那女子的手正在擰孩子的大腿,下手狠得她的手都在發抖,骨節泛白。
她鬼鬼祟祟地在周遭看了一圈,確定沒人后便卸下面具,對著孩子破口大罵:“你這死妮子,你知不知道你娘老子已經把你賣給我了?前頭都說得好好的直接賣去教坊司,老娘好心好意說先把你養大再說,你倒好,不對我感恩戴德就罷了,還想著逃跑?小小年紀跟你那早死的姐姐一樣,沒點好心眼!你今天若是不跟我回去,你就等著在外面被馬車軋死好了!”
此話一出,小姑娘被嚇得哭都不敢大聲哭了,身上破爛的衣裳露出布滿淤青的皮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坐在地上,伸著小手不知道想抓住什么。
余月初明白了那女子是個人牙子,她想救那孩子,但是她如今身旁肯定是沒法帶著個孩子的。
猶豫之際,終歸是感性戰勝了理性——
先把孩子救下來再說。
她往周遭看了看,確定沒有人牙子的同伙之后,從背后將那女子拽倒,然后隨身攜帶的匕首直直抵在了她頸側,另一只手將哭得怔愣的孩子擋在身后。
“哪來的人多管閑事,這、這是我閨女,這年頭娘管教閨女也要外人插手了嗎!”
“你閨女?你閨女你能下死手打她!”說著,鋒利的匕首在她頸子上近了一分,有淡紅色洇出。
“你、你還想殺人嗎!這可是犯法的…!”
“那你去報官啊!姑奶奶倒要看看是你先下大獄還是我先掉腦袋!”
暗處,一個頭戴斗笠的男子聽著,唇角揚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倒不知一直破了點皮就要哭的小嬌嬌竟還有這樣潑辣的時候。
余月初此時再次慶幸當年跟著兄長學的三腳貓功夫,此時制止一個女子對她來說還是綽綽有余的。
那人明顯被她嚇怕了,聽見她說要報官,連滾帶爬地起身跑開,口中污言穢語不斷,聽得余月初心煩,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天色漸晚,快黑盡了,她沒法子,伸手抱過孩子,問她:“你還有父母親人嗎?”
“爹娘說把我賣了還錢,不讓我回去了……”
“他們要把你賣到教坊司?”
“…唔…爹爹說教坊司里可以吃飽飯。”
余月初看著瘦弱得讓人心疼的孩子,不由得嘆口氣,沒再多言,去找了間客棧,暫時住下。
“掌柜的,當地可有慈幼局?”
“城南有一家,距離此地大約三十里。”
余月初點點頭:“好,一間房,讓人送壺熱茶再送幾碟小孩子愛吃的點心來?!?
“好嘞!”
四五歲的孩子情緒經過那么大的波動,早就睡得沉了,余月初沒叫醒她,將她放到榻上,又弄來熱水輕輕給她擦擦臟兮兮的身子。
半夜里孩子哭醒了,她又給她吃了幾塊點心才哄好了,看著女孩塞得滿滿的小嘴,她不由得心里發疼,不知序安在宮里如何了。
天底下怕是再沒有比她還狠心的娘親了。
月上柳梢,殿內燃著一盞燈,光線很暗。
夜里逐漸熱起來,裴懸親手拿了折扇,守在睡著的序安身旁,給他扇風。
序安這孩子自小身子就跟個火爐一般,但裴懸又怕孩子穿太少了著涼,便給他蓋好被子,自己給他扇風。
祝子和輕手輕腳地上前:“皇上,時辰不早了,您也該歇息了,您大可以把小殿下交給下人照顧,何必自己親歷親為呢?這樣下去,您的身子未必能撐得住啊?!?
裴懸沒回答,隨口問:“東夷國的人走了?”
“回皇上的話,他們都走了,留下了進獻的奇珍異寶?!?
“他們那特產的珍珠粉給皇后留一半,另一半送去公主府?!?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祝子和都一一應下。
言罷,祝子和見勸他不過,也只能退下去,嘆了口氣。
夜漸深,男人暗沉的雙眸不辨喜悲,空出來的手輕輕摸摸序安的臉蛋。
序安睡著時抿著唇的模樣跟余月初愈發相似,他的臉型也像余月初。
裴懸還記得余月初不滿周歲的時候,自己曾跟著去看過她,小小的一個人兒,粉雕玉琢的,當時余兆臨還很驕傲地跟他說:“這是我妹妹,怎么樣,漂亮吧!”
他從未見過長得如此精致的嬰兒,嬰兒時期的孩子一般都皺皺巴巴的,余月初卻長得漂亮到讓人移不開眼。
他想著,又想起余月初才離開兩日。
男人不由得在心里暗罵一聲——
自己就跟塊望妻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