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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因為成婚這件事,更是因為她身份的轉變,雖說表面上她還是她,但是境遇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譬如,往后她不能日日往娘家跑,她比在娘家的時候更多了些規矩的束縛,王府中規矩比余家更多,她還要時不時陪裴風進宮面圣,宮里的規矩更是多如牛毛。
雖說余月初自小便是被當作未來的王妃來培養的,但是一下子真的有了這樣的身份,一時間她當真還有些接受不了。
“明日隨本王一起進宮給父皇母后請安,到時候……”裴風翻了個身,仰躺著,“你若碰見左相家的女兒,不必理她,直接當沒看見就行,若她硬要找你麻煩,也不必客氣,仔細著別弄傷了就行。”
余月初不解:“那位小姐是跟夫君有什么淵源嗎?”
說到這裴風頗有些頭疼道:“也談不上什么淵源,只是她小時候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導致現在的心智比半大孩子強不了多少,而她變成這樣是因為本王被陷害落水,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親自下水救本王,后來她高燒不退就變成這樣了。”
看他一副頭疼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余月初不禁輕笑:“那倒是真的說也說不得、怪也怪不得。”
“嗯,她于本王有恩,況且她本性不壞,因為如今這副模樣又是個養女,就被左相拋棄了,母后心善把她養在宮中,一來是報恩,二來她也確實可憐。”
余月初默了默,沒再說話,該怎么做,她已經很清楚了。
過了會兒,見她一直不說話,裴風側了側身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他輕嘆了口氣,起身吹滅了蠟燭,躡手躡腳地回到榻上躺下,又盯著她看了會兒,這才睡去。
翌日一早,余月初睜開眼的時候空氣中還泛著潮氣,她側過身來看向窗外,瞇了瞇眼。
天還沒亮徹底,好像昨天半夜下過雨了,青石板路上還濕乎乎的,時不時聽見一聲半聲的鳥叫,倒讓這本就冷清的天氣更冷了幾分。
昨天發生的一切都透著不真實,她迷迷糊糊中就成親了,加上昨晚,她跟夫君一共見了三次。
余月初翻了個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她伸手比量了一下,再躺下三個人不成問題。
不知是不是因為與裴懸太熟了,余月初總下意識把裴風與裴懸做對比。
他們不愧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眉目間細看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比如都喜歡壓著眉頭,連眉形都長得一樣,不過裴風一瞧就是溫潤公子的模樣,裴懸長得更凌厲些,瞧著不好惹的樣子。
裴懸也比裴風高些,但是裴風瞧著比裴懸要穩重很多,明明只年長兩歲而已。
也對,裴風是皇后的兒子,自幼便是被當作儲君人選培養的,可惜前頭有皇貴妃生的大皇子也是優秀得很,身份也足夠尊貴,否則裴風怕是早就當上太子了。
余月初盯著眼前的人不覺入了神,抬手輕輕劃過他的眉心。
這里成日皺著,似乎從未見過他舒展眉心,連睡著了都是蹙著的。
只是一瞬的工夫,余月初伸過去撫他眉頭的手被一把擒住,被纂得很緊。裴風猛然睜開眼睛,眼里霎時間閃過殺氣,看清了余月初后又轉眼間消匿,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什么時候醒的?”
她被嚇了一跳,一時間忘了回答,手在他手掌中動了動——
沒掙開。
余月初斂了斂神:“就,方才醒的,我見夫君還沒醒,我…不是有意的……”
她一時語塞,不知該怎么說下去,現今她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這輩子的尷尬事兒本來就不多,連著兩次都被裴風碰見,這顯得她跟個色魔似的。
裴風見她又紅了臉,輕笑道:“這有什么?你我本就是夫妻,卿卿想對本王做什么都可以。”說著,他將握在掌心的手輕輕捏了捏——
他的手覆著一層薄薄的繭,這是常年握筆拿槍留下的痕跡,有一下沒一下地劃過她的手背,不疼,但存在感極強。
“那個,要不起來罷,不是還要進宮去請安嗎?”余月初直接把手抽出來,趕忙開始穿衣裳。
見她起身,裴風兀自搖了搖頭,啞然失笑,隨機也跟著起身。
待到余月初收拾好,裴風走過來,伸手拿了桌上的眉筆。
見狀,余月初心口像被雨珠輕輕敲了下,聲音發顫問:“夫君這是何意?”
“本王之前聽母后說,她與父皇剛成婚的時候,彼時父皇還是皇子,每日晨起都會為母后畫眉。母后告訴本王,以后成了婚,也要給她畫眉,著意味著能和和美美、相敬如賓一生。”
余月初點點頭,但是心里卻堵得慌。
世人皆知帝后年輕時恩愛非常,承諾彼此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是后來卻經不起歲月蹉跎,皇帝陛下也開始妻妾成群,唯獨不動發妻的皇后之位,可諷刺的是,世人都覺得皇上已經是仁至義盡。
作為帝王,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都是正常,可這憑什么呢?
后來的事情余月初也略有耳聞,皇后娘娘對皇上死心之后開始為裴風籌劃未來,她是一定要助自己的兒子登上儲君之位的。
她開始變得沒有那么賢惠善良,把左相的養女養在身邊也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搏得一個賢德的名聲,為裴風日后鋪路。
她默了默,點點頭,輕聲應下:“好,多謝夫君。”
裴風抬手落筆間又在她額間點了一筆朱砂。
銅鏡中照出新婚夫妻的恩愛模樣。
余月初生得嬌艷,肌膚瑩白,年歲不大,所以還帶著幾分臉頰肉,但都道美人十五六歲傾國傾城,這話用在她身上格外合適。明眸皓齒,鼻梁翹挺精致,雙唇偏肉,娘親說她這樣的嘴巴不怕老,年紀大了也一樣好看,不會往里頭凹進去。
身側站著的裴風身形頎長,身著淡藍色衣袍,其上有鎏金的花樣,暖暖的陽光照進來映在上頭惹眼得很。
他垂眸看向她,細細為她描眉,又抬眼看向鏡中的二人,唇角彎了彎。
“王爺王妃,該起程了。”聽見外頭丫鬟敲門。
裴風應了聲,朝余月初伸出手:“走罷,卿卿。”
她又紅了臉,點點頭。
馬車很穩,一路上二人無話可說。
王府距離皇宮不遠,不過大半個時辰的路程,余月初在馬車內吃了點茶點墊墊肚子,又喝了幾口熱茶,而后便一直從車簾留下的縫隙往外頭瞧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皇宮門口馬車便停在外頭,裴風先行下了車,轉身來攙著她的手下車,牽著她的手一路往皇后娘娘的鳳儀宮去。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皆不敢抬頭說話,只規規矩矩地道“王爺王妃”。
“裴風哥哥!”忽聞一道脆生生的女聲,余月初下意識朝聲音所在的方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