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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來傳話的太監說在宮外的府邸已經修好了,不日我們便可搬過去。”裴懸端了湯藥到唇邊輕吹,吹得冷了些才喂給淑妃喝。
“皇兒,母妃知道你心里苦,你與月兒那孩子自幼青梅竹馬,又兩情相悅,母妃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早知如此,母妃就該早些跟你父皇說好,早早地把你們兩個的婚事定下來也不至于到了現在這步田地。”淑妃頗有些心疼地抬手摸摸裴懸的頭,話里話外盡是無奈。
“母妃不必掛念,兒子都明白,兒子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不夠爭氣,明明一早就知道初初那樣好的女兒定要許給父皇最優秀的兒子,我自己卻做不成那個最優秀的,這不是旁人的過錯。”
裴懸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淑妃聊著,一碗湯藥見底,他吩咐宮女將這些東西收拾干凈,而后便起身要走——
“你要去哪?”淑妃見裴懸沒回頭,便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本宮也不想再摻和,你若想去,就去看看罷。”
“兒子明白,謝母妃體諒。”
還有不過半月她便要成婚了,裴懸剛行加冠禮,他的頭發整個束起來,他想以這副模樣去見見她,哪怕是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街上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起來,不絕于耳的叫賣聲,街邊的樹早開的已經有了星星點點的花蕊,旁的也大都長了新芽,迎春花早就開了,開得正艷。
針尖不留神刺破了指尖,溢出一滴紅得發艷的血,余月初下意識把指尖放到口中輕抿。
采云見她刺破了手指,忙去拿帕子給她包住指頭,皺著眉道:“小姐,您說您非得自己親手縫,這些事交給奴婢們來做就好了!”
余月初輕笑一聲:“這嫁衣一輩子也就穿這么一回,我自己親手縫制也算是有了特殊意義,不然只讓你們干,我閑著作甚?”
“小姐,七殿下來了。”來通稟的是個小丫鬟。
余月初手中的銀針一瞬間落到了地上,指尖失力,止不住地發顫,她的心漏了一拍,而后心跳愈發不規律,一下一下地似要跳出一般。
“小姐,您去罷,奴婢把旁人都領下去。”從小一起長大的情意讓采云知道余月初只有情緒強烈到了極點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余月初來不及說別的,小跑著到了院門口——
裴懸長身玉立地站在院中。
一身湛藍色的長袍,上面的紋路花樣是余月初不只夸過一次的,腰間的玉佩是她之前去萬佛寺為他求來的。他的發冠與之前的都不相同,余月初恍悟,他已經到了年紀了。
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忙回身進屋拿出一樣東西,而后小跑著到他面前遞給他。
是香囊。
小巧精致,紋路漂亮,繡得別出心裁。香囊不算小,躺在她掌心將她的手心幾乎占滿了。
裴懸一陣哽住在喉頭,盯著香囊看了好久,才開口:“給我的?”
她輕輕點頭:“嗯,加冠禮。”
簡簡單單三個字已然在裴懸心里掀起軒然大波,這是她送他的禮物,因為他加冠禮之前她已經與裴風定親,為了避嫌她不能出席。那樣重要的日子,從前他的生辰她都在,唯獨最重要的這次她不在。
她沒忘,甚至老早就開始準備禮物,這個香囊做工精致,他知道她在女工這方面并非十分擅長,做成這樣定是費了極大的力氣,不知道前頭做壞了多少個才有了這么一個好的。
香囊散發的淡香縈繞在二人呼吸間,裴懸默了默,從她的掌心拿過香囊。
他的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手心,一陣淡淡的、直擊心頭的酥麻綿綿地傳遍全身,余月初一下子紅了眼,濡濕的眼睫往下垂著,遮蓋了思緒。
“初初……”
所有人都叫她“月兒”,只有他叫她“初初”。
她輕輕應了聲:“嗯。”
“初初。”
“嗯。”
“初初。”
“嗯。”
……
就這樣來來回回不知道一喚一應了多少次,余月初的眼淚終于順著眼眶落了下來,眼看著越來越多,她哭著叫他:“裴懸哥哥。”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一住不住地往下掉,這稱呼叫一次少一次,或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叫了。
她接連叫了很多聲,他就應了很多聲,就像方才他叫初初那樣,她也應著。
……
不知何時起,兩人之間的距離愈發近了,或許是聲音太小而導致的下意識靠近,又許是冥冥之中一股力量的牽引或吸引,他們之間逐漸趨近——
直至呼吸相聞。
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睫,能看得到她唇上淺淺的坑洼和被吃掉一半的口脂,泛著盈盈的櫻粉色,還有他壓下的眉頭處的皮膚肌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或許過了今日,他們便不再有能單獨見面的機會,哪怕今日這機會也是偷來的。
想著,余月初情不自禁地踮起了腳尖,裴懸則是不知何時微微附身,他的掌心若即若離地扣在她腰間,一寸寸掌控著她整個人。
她的手有些遲疑地抬起,在他的胸前,似落非落的時候被他一手摁住,就這么壓在了他的左胸前——
他心跳得厲害,卻也有力強健。
她又落了淚。
或許因為知道這是最后一次,他們之間的距離愈發近了,都格外珍惜這次的親近,直到鼻尖相互輕輕蹭到。
忽然的一聲殘雪掉落將二人從方才旖旎曖昧的氛圍中驚醒——
余月初的唇一瞬間幾不可察地擦過一處柔軟,轉瞬即逝。
待到她見到殘雪徹底消融,是隔著紅艷艷的轎簾,她看得真切,是他在人群里,那雙眼睛里,是對權勢不加偽飾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