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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意的身體在他懷里僵硬了一瞬,隨即緩緩放松下來。她沒有回抱他,只是任由他抱著,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眼眶有些發熱,但她強行忍住了。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放開她,許碩池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去吧。到了發個消息。”
蘇昭意點了點頭,拉起隨身的小行李箱,轉身,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向了安檢通道。
許碩池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才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眼神里染上一抹化不開的擔憂和悵然。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
蘇昭意要了一條毛毯,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蒙了起來,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一切,創造一個只屬于自己的、絕對安全的小空間。她在引擎低沉的白噪音里,強迫自己陷入睡眠,逃避這漫長的飛行時間和腦海里紛亂的思緒。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來。掀開毛毯,機艙內燈光調得很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窗外是一片無盡的、深邃的墨藍色,遙遠的天際線處,已經透出了一絲極細微的、朦朧的曙光。
云層在腳下鋪展,厚重得像一片凝固的、沒有盡頭的灰色冰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偶爾有氣流導致飛機輕微顛簸,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狹小的機艙在無垠的虛無中孤獨前行。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如同潮水般將她包裹。
她離開了熟悉的土地,告別了唯一還能給予她些許溫暖的朋友,正在飛回那個精致卻冰冷的牢籠。前路茫茫,過去已不堪回首。
她就像窗外那片云海,看似置身于廣闊天地,實則無依無靠,隨風飄蕩,不知歸宿在何方。
她就那樣靜靜地靠著舷窗,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那片單調而壯闊的景色,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距。像是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重量,最終凝固成了這樣一尊沉默的、帶著悲傷剪影的雕像。
直到空乘開始分發早餐,機艙內漸漸響起細微的聲響,她才緩緩眨了一下酸澀的眼睛,收回了目光。
........
長途飛行的疲憊尚未完全消散,蘇昭意便被司機接回了倫敦那棟冰冷而豪華的住宅。蘇母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財經雜志,聽到她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剛剛送達的貨物:
“還算知道及時回來。”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
“上去休息一下。午飯在家吃,下午跟我出去一趟。”蘇母放下雜志,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隨后又補充了一句,“換身得體的衣服。”
蘇昭意沉默地點了點頭,拖著依舊有些疲憊的步伐上了樓。她的房間一如既往地整潔冰冷,仿佛無人居住。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和衣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直到傭人上來敲門請她用午餐。
午餐桌上只有她們兩人,安靜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
下午,傭人送來一套嶄新的、設計簡約卻質感極佳的裙裝和配套的大衣。蘇昭意穿上。
司機載著她們來到了另一處位于肯辛頓區的豪宅。按下門鈴,一位衣著得體的管家將她們迎了進去。這里是宋家,與蘇家在國內便有生意往來,如今在倫敦也是往來密切的世交。
客廳裝修是經典的英倫風格,厚重而奢華。蘇母臉上堆起了恰到好處的社交笑容,將精心準備的一套限量版的皇家道爾頓骨瓷茶具遞給迎上來的宋母。
“哎呀,真是太客氣了!人來就好了,還帶什么禮物!”宋母熱情地笑著接過,拉著蘇母的手在沙發上坐下。
兩位母親很快便熱絡地聊了起來,話題從倫敦最近的天氣、最新的時裝周,自然而然地過渡到國內的經濟形勢已經某些合作項目的進展。
蘇昭意安靜地坐在稍遠一些的單人沙發里,手里捧著一杯保姆端來的鮮榨橙汁,小口地喝著,目光低垂,仿佛對她們的談話毫無興趣,只是一個必要的背景板。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時尚家居服、看起來陽光活潑的女孩蹦跳著下了樓,正是宋家的女兒宋薇。
“昭意!你回來啦!”宋薇看到蘇昭意,眼睛一亮,立刻跑了過來,親昵地拉住她的手,“媽,蘇阿姨,我帶昭意去我房間玩會兒!”
得到首肯后,宋薇興高采烈地拉著蘇昭意上了樓。
宋薇的房間與蘇昭意那間冷清的臥室截然不同,充滿了生活氣息和個人風格。墻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她從小到大陸續與父母在世界各地旅游的合影,每一張照片上她的笑容都燦爛而幸福。書桌和柜子里擺滿了各種限量版的文具、玩偶和精致的小擺件,無一不彰顯著家人對她的寵愛與富足的成長環境。
“我爸媽過幾天又要去歐洲那邊出差了,”宋薇嘟著嘴,語氣里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但眼里并沒有太多真正的難過,“哎,又得我自己一個人回劍橋了,真沒勁。”
她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社交軟件:“加個微信好友吧,等開學前我們約出來玩。”
蘇昭意臉上維持著溫和的微笑,拿出手機,掃碼,添加好友,一系列動作流暢而禮貌:“好啊,有空一起。”
她在宋薇的房間待了大約半小時,聽著宋薇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她的假期計劃和新買的東西,偶爾附和幾句。
直到樓下傳來蘇母準備告辭的聲音,兩人才下樓。
回去的車上,蘇母臉上的社交笑容淡去,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她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地交代:“最近我和你爸爸都很忙,沒空管你。你在自己那邊安分點,照顧好自己,別惹麻煩。”
車子先是將蘇母送回了主宅。她下車后,甚至沒有再多看蘇昭意一眼,便徑直走進了大門。
司機沉默地重新發動車子,將蘇昭意送往她的小公寓。她的行李箱,早已從主宅取出,放在了車子的后備箱里。
仿佛她只是被臨時帶出去展示了一番的工具,用完后,便被送回了原本該在的、那個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安靜的“儲藏室”。
車窗外的倫敦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照不亮車廂內彌漫的、無聲的疏離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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