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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薇似乎是個活潑性子,受不了這種沉悶,主動開口打破寂靜:“嘿,我叫宋薇,你呢?蘇昭意對吧?”她說話帶著一點軟糯的口音。
“嗯。”蘇昭意點點頭。
“我剛才聽蘇阿姨說你在lse?好厲害!我在劍橋讀藝術史,感覺腦子都快被那些文獻淹沒了。”宋薇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試圖讓氣氛輕松些,“有空可以來劍橋呀?我知道幾家超棒的餐廳!”
蘇昭意側頭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熱情。她勉強彎了彎嘴角,回應道:“嗯,有機會的話。劍橋是個很美的城市。”語氣禮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距離感。
兩人又客氣地聊了幾句關于學業、倫敦生活的話題,大多是宋薇在說,蘇昭意簡短地應和。氣氛不算熱絡,但也維持著表面的融洽。
沒過多久,宴會廳內似乎傳來了新的動靜,大概是有什么環節要開始了。宋薇的注意力被吸引:“好像要切蛋糕還是什么?我們進去看看吧?”
蘇昭意求之不得,點點頭:“好。”
兩人返回宴會廳,很快便被各自父母叫開,融入了不同的社交圈子。
蘇昭意輕輕松了口氣,這種刻意的社交讓她感到疲憊。她下意識地避開人群,漫無目的地走向相對人少的甜品區。長長的餐臺上擺放著琳瑯滿目的精致甜點,像一個個小小的藝術品。
她正看著一盤做成玫瑰花形狀的馬卡龍出神,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試試這個黑巧克力熔巖蛋糕?甜度不高,口感還不錯。”
蘇昭意轉過頭,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顧言澈。他穿著一身經典的黑色塔士多禮服,身姿挺拔,手里拿著一個小餐盤,上面放著幾塊他剛挑選的、看起來確實不那么甜膩的蛋糕。
“顧學長?”蘇昭意有些意外,“好久不見。”
“嗯,有一陣沒見了。課題結束后大家就各忙各的了。”顧言澈將手中的小盤子遞給她,嘴角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看你好像沒吃什么東西。這種宴會總是這樣,社交大于美食。”
蘇昭意接過盤子,低聲道了聲謝。小巧的熔巖蛋糕看起來確實誘人,她用叉子切了一小塊送入口中,濃郁微苦的黑巧克力混合著溫熱的流心在舌尖化開,確實不甜膩。
“謝謝,很好吃。”
“喜歡就好。”顧言澈站在她旁邊,也拿起一杯香檳,目光隨意地掃過宴會廳,“沒想到今天會在這里遇到你。”
“陪我母親來的。”蘇昭意簡單解釋,沒有多言。
兩人就這樣站在甜品區旁邊,安靜地吃著東西,看著周圍繁華喧囂的場景,像兩個暫時的旁觀者。偶爾有認識顧言澈的人過來打招呼,他會得體地應對幾句,然后很快又將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顧言澈品嘗著杯中殘余的香檳,目光掠過宴會廳內熙攘的人群,狀似隨意地開口:“馬上就是圣誕假期了,有什么打算嗎?打算留在倫敦,還是去歐洲其他地方轉轉?”
蘇昭意拿著小銀叉的手微微一頓。盤子里那塊黑巧克力熔巖蛋糕還剩下一半,她卻似乎失去了繼續品嘗的興致。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處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自己也不太確定的飄忽:“我想回國一趟。”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顧言澈的意料。他略顯驚訝地轉過頭看她:“回國?”
蘇昭意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更多解釋。她其實自己也說不清那股突然涌起的、強烈的回國沖動究竟源于何處。
是因為這異國他鄉的繁華喧囂反而襯得內心愈發空蕩?
是因為這漫長的冬日陰雨讓人格外思念某種熟悉的、哪怕并不溫暖的溫度?
還是因為……心底那個被強行掩埋的名字和身影,總是在夜深人靜時叫囂著,驅使著她想要回到一切開始,或許也是一切結束的地方,去尋找一個早已失去意義的答案,或者僅僅是一種虛幻的歸宿感。
她不知道。只是一種模糊而執拗的念頭,盤踞在心間。
顧言澈很快收斂了驚訝的神色,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意:“需要送你去機場嗎?假期交通可能不太方便。”
“不用了,謝謝學長。”蘇昭意婉拒了他的好意,“家里的司機會送我過去。”
“那好,”顧言澈從善如流,舉起酒杯,向她微微示意,“那就提前祝你一路順風,假期愉快。”
“謝謝。”蘇昭意也拿起旁邊侍者托盤里的一杯果汁,與他虛碰了一下。
又簡單聊了兩句,顧言澈看到不遠處有相識的朋友招手,便歉意地笑了笑,向她告辭,融入了另一邊的寒暄之中。
蘇昭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和餐盤。
她提起裙擺,悄然穿過談笑風生的人群,推開一扇沉重的玻璃門,走到了連接著后花園的露天陽臺上。
冰冷的夜風瞬間撲面而來,帶著花園里草木的清冷氣息,驅散了周身沾染的暖膩空氣,讓她不由得打了個輕顫,卻也感到一絲清醒。
陽臺很大,此刻卻只有她一人。她走到漢白玉欄桿邊,微微倚靠著,仰起頭望向夜空。
倫敦的夜空難得如此清澈,深藍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顆疏朗的星子,遙遠而冰冷。沒有月亮,城市的霓虹光暈染亮了低空的云層,卻也奪走了星空原本應有的璀璨。
寒風毫不留情地吹拂著她單薄的身軀,將她額前幾縷未能被發髻固定住的碎發吹得紛亂,貼上她冰涼的臉頰和脖頸。香檳色的緞面裙擺也被風掀起,颯颯作響,緊貼著她的小腿曲線,又飄然落下,勾勒出一種脆弱而易碎的弧度。
她像一株被遺忘在寒冬里的植物,枝葉看似完好,內里的生機卻早已在無人知曉的寂靜中悄然枯萎,只余下精致卻空洞的外殼,在風中徒勞地搖曳,尋找著一個早已迷失的方向。
回國……回去又能怎樣呢。
那個家早已不是她的港灣,那個城市充滿了不愿觸碰的回憶。那個她或許想見的人,恐怕早已開始了沒有她的、嶄新的人生。
她想要的答案,也許根本不存在。她渴望的歸宿,或許從來都只是鏡花水月。
可是,那股想要回去的沖動卻如此強烈,仿佛是一種本能,一種在茫茫大海上漂浮太久的人,即使明知岸已不在,卻依舊拼命想要抓住一塊浮木的徒勞掙扎。
風更大了些,吹得她眼睛發澀,幾乎要流出淚來。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異國他鄉冰冷的星空,任由寒風穿透華服,仿佛要吹散她最后一點虛幻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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