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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在身體兩側晃蕩,肩膀火辣辣的疼,她低頭走路,汗水流進眼睛,視野里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單薄而模糊。她不禁問自己:這樣的生活,還要過多久?
遠遠的,聽見婆婆在喊她:“阿蘿!阿蘿!……”
她走近了,應了一聲。
婆婆罵道:“挑水挑到龍王廟去了?!臭丫頭現在才回來!志貴醒了,快去給他穿衣!我們要去地里了!”
她悶不吭聲,挑著水從婆婆面前走過。
婆婆看見水桶里的水只有一半,眉頭皺起,再次罵道:“每天好米好面養著你,倒不如養頭驢!這么點力氣,農活干不了,挑水也做不得,幾年不知下一個蛋,吃的倒是比豬還多!養你有什么用?!”
公公走到前頭,不耐煩的催促:“走吧,要不天黑前別想干完活了。”
地里的活重,婆婆沒有罵太久,狠狠盯她一眼后,背起農具離開了家門。
阿蘿放下扁擔,把水桶提到水缸邊,將水倒進去,估摸著還得往返兩趟,才能把水缸填滿。
但她現在不能去河邊,因為志貴醒了。
阿蘿回到房間,志貴正在咬自己的褲腰帶,一邊咬,一邊含糊發著音,口水浸濕了布頭,他像在玩一種自己跟自己拔河的游戲。
阿蘿把腰帶從他嘴里扯出來,幫他穿衣穿褲,擦洗頭臉,然后領他去小解。
盡管從小就知道這人是自己的丈夫,她還是迷茫得很,覺得志貴更像自己的弟弟。又因為常常為他的事挨罵,所以她對這個“弟弟”也喜愛不起來,只覺得煩,無窮無盡的厭煩……
志貴朝她傻笑,下身懶散的擺動,她按住他,告訴他:“不要亂動。”
他通常是不聽的,樂呵呵的手舞足蹈。
所以尿液灑了滿地,也澆濕了她半截褲腿。
腥臊的氣息讓阿蘿沉沉的心,一直往下墜去……
這樣的生活,究竟還要過多久?
她覺得自己活得不像一個人。
她覺得自己像頭驢,或者……一條狗,畜生似的被這人間的磨礪來回磋磨,哭不出,笑不出,連脾氣也沒了,日復一日忍著受著,直到死了,才是解脫。
不是沒想過逃。
可這世道竟是不給女人活路——朝廷規定,只有男人才能立戶,置辦田地家業或是招募勞工苦役,也只有男人才行。若她逃走,便只會有兩個下場:變成流民乞丐;被拐子賣進風塵地。
阿蘿為志貴換了一身衣褲,然后喂他吃飯,他的嘴總是含含糊糊說著話,米粥喂進去,又順著嘴角流出來,阿蘿時不時用帕子擦拭,用盡了耐心。喂飽志貴,她草草喝了半碗稀粥,然后收拾碗筷,接著舀水澆過菜地,打掃雞舍,同時沒忘記清洗自己的褲子。
水缸里的水又快見底了,她哄著志貴到樹下看螞蟻,自己拿起扁擔和水桶,抓緊時間出門挑水,要馬不停蹄的做午飯。
這次挑水,她遇到了馮婆。
馮婆是村里的老寡婦,無兒無女,不知什么時候起做起了皮肉生意,后來年紀大了,便找些年輕的媳婦去家里過夜,所以名聲不大好,村里人對她避之不及,仿佛跟她說一句話,就會被人誤會自己不干凈。
馮婆扶著樹干休息,木桶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早已流盡。
阿蘿走過去,幫她扶起來,見四下無人,輕聲問馮婆:“上次跟您說的事,您想好了嗎?”
馮婆看著她搖頭:“這不是條好路,我不能害你。好孩子,你還年輕,熬一熬,總會熬過去的,只要熬死了你的公婆,那小子又是個傻的,家里的田地房子都會是你的。”
“若他們都是長壽的命呢?”阿蘿低下頭,盯著腳尖喃喃,“馮婆,我想要個孩子,我只求您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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