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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了嗎?」「有點,喉嚨很痛。」「哇,你聲音聽起來很嚴重,要不要去看醫生?」「等等要去了。」「知道了,看怎樣再告訴我喔。」「謝謝阿姨,過幾天我再請假回去幫你修屋頂。」「沒事,我叫你叔叔修就好了,反正他也沒事做。」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嚴重的咳嗽聲。「你趕快去看醫生,阿記得出門穿保暖一點喔。」「好,掰掰。」他掛斷了電話,將手機丟在床上,劇烈的頭痛讓他無法思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又點開賴的好友欄,最后按下通話,對面接通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喂?你今天幾點過來?」「今天不去了,好像有點感冒。」「就叫你昨天等雨停再走,不知道是誰硬要提早回去。」「傘之后再還你們。」通話另一邊傳來兩人的對話聲:『怎么了?』、『好像是感冒了,聽起來鼻音很重,今天就不過來了。』『早日康復,最近好像很多人感冒呢。』另一邊的聲音又變大了一點,好像回到了電話前。「褚凡等等帶你去看醫生嗎?」「他去社團合宿,到星期一才回來,我晚點自己去。」「是喔,那你小心。」「小林,」他像是遲疑了一會,想著該如何開口,最后唉聲嘆氣地說道:「我好像傷到他了。」對面一陣子都沒有傳來聲音,穆楠走下床,身體的沉重感讓他的呼吸也不自覺喘了起來,他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小林似乎想了很久才回應:「你們怎么了?」「他跟我告白了。」「那你怎么回覆的?」「我說為什么要喜歡我,還說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選擇……。」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那番話太過失禮,任誰是告白的一方都不會想聽到這種話,比斷然的拒絕還要鋒利的話語。電話里的聲音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克制情緒說道:「你是白癡嗎?」「我是白癡……。」他在沒人看見的地方點點頭。電話似乎被另一個人接過,同時傳來抱怨的聲音:『干嘛打我,我又沒說錯。』『去幫我收衣服啦。』「喂,我是何西。」他應聲,何西便繼續說下去:「穆楠,剛剛的話你真的這樣跟他說?」「嗯。」「那他一定很受傷喔,等他回來要記得道歉。」「我知道。」兩方都沉默了一會,最后何西語重心長地開口:「如果今天他不是褚凡呢?」他咳了一下才回道:「什么意思?」「如果今天他和你年齡差不多,不用擔心年紀或外界的眼光,你會答應他的告白嗎?」穆楠頓時語塞。如果今天他不是大學生、不小他八歲,好比是他的同學、同事甚至上司,他會答應他嗎?「我知道你擔心的東西很多,可是這也讓你看不清自己的感覺。」她的語氣柔和許多:「我覺得你可以想想看,或許有時候跟著感覺走也不壞。」遠方傳來小林的聲音:『我收好了喔。』「不說了,你趕快去看醫生吧,早日康復。」「謝謝你,掰掰。」他掛上電話,站起身走到房間換上了毛衣和厚長褲,拿起掛在椅子上的圍巾走到了鏡子前戴上。「好憔悴的臉。」穆楠盯著鏡中的自己,冷不防地吐槽了一下。他套上外套,伸手翻了翻口袋想要找錢包,最后打開工作用的包包翻了一下。錢包和一個東西先后掉了出來,他拿起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上面貼著便利貼,但看起來已經沒有黏性,應該是好幾天前就已經貼上去的。“你也不要抽菸,吃這個”那個字跡就算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寫上去的。他撕開便利貼黏在桌上,看著眼前包裝上寫著的薄荷糖的字樣。『你要是討厭就直說。』褚凡眉頭緊皺,看起來像是生氣,但他看出來其實那是悲傷的眼神。他的話讓他很難過。帶著自責的心情,他將薄荷糖收進口袋,拿起玄關的鑰匙穿了鞋走出門,快速地走到了樓下,搭上剛剛事先叫好的計程車。今天的天氣明顯好了很多,然而他的心情仍停留在昨天的大雨。褚凡離開之后他在玄關呆坐了很久,直到身體冷到受不了才起身走去浴室。腳上拴著的繩子更縮緊了一些,惹人發痛。再相遇之后發生了許多事,但總結來說和他一起的生活其實滿快樂的。一開始確實有種在照顧弟弟的感覺,畢竟年齡和自己的親弟弟一樣,很難讓人不這么想。一開始他是真的當作疼愛的弟弟在照顧的。可是隨著時間,從某個已不可考的過去,逐漸產生了某種變化。是從他喝醉的那天晚上嗎?也許吧,但這已經不是重點。終究和親弟弟是不一樣的,他早就意識到了。眼前高大的身影和小時候碰到的小小孩早已截然不同,即便他個性有些孤僻,但對待周遭的人總是很細膩,經常注意到別人沒看到的地方。長得高不挑食,除了下廚之外基本上什么都會,雖然有時候會突然吐嘈別人,但實際上就是個單純的傢伙。認出他的時候他就察覺,當年九歲的褚凡如今已經成長為相當有魅力的人。而他也在不知不覺中,為那份魅力所吸引。每天早上睡醒時,他都不自覺地會盯著他的臉一陣子。穆楠多次嘗試將記憶中的小臉蛋,和眼前更加成熟的男性對比,只有在睡覺的時候能多少看出過去稚氣的影子。然而他細緻的臉、睫毛、嘴唇、挺鼻,臉上每一寸肌膚都讓他盯著出神。『真的是長得挺帥的。』他經常默默在心里稱讚。他做什么事都很努力,即便本人可能沒有自覺,但在他眼里,那種總是以真心待人的一面可是很少見的。然而他卻傷害了那樣的真心。穆楠不斷捫心自問,如果今天沒有其他讓他困擾的因素,如果他不介意年齡,或
者他努力克服自己的自卑,選擇相信感覺。他有沒有那個勇氣掙脫腳上的束縛,答應和他在一起?在診所外候診時,他一直低頭看著手里的薄荷糖思考著。「最近很流行流感,我另外開個退燒藥給你,如果還是高燒不退你再過來一趟。」「謝謝醫生。」他走出看診室,到了領藥的柜臺等著。拿完藥后他思索著要叫計程車,還是等公車慢慢回去,不料傍晚過去之后,外面的氣溫實在太低了,他還是選擇叫了計程車搭回家。「我回來、啊。」「太習慣了。」他隨意地脫掉鞋子,走進空無一人的家中、客廳、廚房,最后是房間。
毫無胃口,他現在只覺得全身痠痛,吃了感冒藥和退燒藥之后他就躺回了床上,將厚重的冬被蓋在身上。體溫感覺越來越高,他看著床沿褚凡丟著的上衣,拿了過來抱在懷里,雖然上面早已沒有褚凡的體溫,但有他衣柜里的香味,讓他覺得安心。穆楠感覺臉龐濕濕的。他抹掉淚,然而感冒加上發燒,陣陣傳來的不舒服感似乎讓淚腺失去了控制,如同昨晚的雨,宣洩不止。「什么時候才回來……」他抱緊手中的衣服,最后在無意識中昏昏睡去。穆杉站在他的面前,他們在家里、兩人一起坐在客廳看著電視。『穆杉。』他一把將弟弟抓過來摟在懷里,發現自己身上穿著高中制服,兩人開心的笑著,穆杉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喊道:『哥哥陪我玩!』他們一起打開電視看了動畫片,是穆杉最喜歡看的卡通。看完后他讀了故事書給他聽,又玩了騎馬打仗,最后開心地倒在地上哈哈大笑。以前爸爸媽媽忙著工作時,都是他陪著穆杉玩。如果是獨生子可能會感到孤單,但他們兄弟倆有彼此互相照應。穆杉是個膽小的人,只要他一離開視線就會哇哇大哭,但也因此讓兩人經常黏在一起,感情比一般的兄弟來的更加深厚。他會帶穆杉去附近的公園玩,夏天的時候他們會去超商買冰來吃、冬天的時候就買熱可可,吃完點心他會把穆杉抱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路上又笑又鬧地完回家。穆杉的功課也是他教的,有時候他在寫作業,穆杉也會湊過來看,他會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指著他看不懂的數學教著他。『好難喔,我都聽不懂。』小小的嘴嘟了起來,逗得他大笑。『長大以后你就會了啦。」『哥哥會這個嗎?』『因為哥哥是大人,所以我什么都會喔。』『好厲害!』穆杉眼神閃閃動人,崇拜地看著他,不停稱讚他有多厲害。雖然穆杉是個怕事、懦弱的孩子,但他卻可以勇敢地大聲說出自己最喜歡哥哥。『穆杉,哥哥對不起你。』他坐在地上,不知為何這句話突然從嘴里脫口而出。『我也要跟哥哥道歉,我不該惹你生氣。』穆杉坐在他的兩腿間,抬頭看向他,露出充滿歉意的眼神,圓滾滾的大眼睛滑下了抖大的淚珠。看見他哭,他忽然一陣鼻酸,忍不住也留下了幾滴淚。他心疼地又把弟弟往懷里抱:『是哥哥的錯,哥哥不該對你這么兇。』『哥哥別哭。』穆杉伸手拿袖子幫他擦了臉,然而兩人就好像水龍頭一樣,眼淚都停不下來。小小的穆杉努力抹乾眼淚說道:『我一點都不痛喔,爸爸媽媽也是。』『所以哥哥不要再擔心了。』穆杉站起身,小孩的手放在穆楠的頭上。『穆杉,你愿意原諒我嗎?』穆楠抽泣地看向他,將他的小手放下來握在自己的雙手里。『我原諒你!所以不要哭,我最喜歡看哥哥笑了。』穆杉又再度幫他擦乾眼淚,這次兩人相視而笑,親暱地磨了磨鼻子。『哥哥,現在腳不會痛了吧。』他順著穆杉指的方向看去,發現腳踝上不知什么時候綁著的繩子,被剪刀剪斷了。『我已經幫哥哥剪掉了,所以不會痛了喔。』他顫抖了一下,恍惚地從夢里醒過來。「我在做夢嗎?」躺在床上,他擦掉眼角的淚痕。看向旁邊,褚凡趴在床邊牽著他的手,傳來陣陣熟睡的打鼾聲,就像過去那晚他喝醉,他在一旁躺了一夜的模樣。「這也是夢嗎?」他狐疑地抽開被握著的手,捏了捏褚凡的臉。捏到他的臉頰發紅,褚凡被臉上疼痛的感覺驚醒,恍惚地摸了摸臉:「好痛。」「啊、抱歉,我以為我還在做夢。」看見他醒過來,褚凡激動地想伸手幫他測體溫,卻又在半空中收回了手,口氣故作鎮定地道:「你還好嗎?我去買了粥,餓的話可以吃。」「現在幾點?我睡了很久嗎?」穆難看見放在衣柜旁的行李袋,略為驚訝的說道:「今天星期一?我上班要遲、」話還沒說完就被褚凡壓回床上,皺著眉頭看向他:「燒壞腦袋了嗎?今天星期天,現在才下午三點多。」「是喔。」他從床上爬起來,突然又看向褚凡:「不對啊,那你怎么在這,那什么、合宿呢?」「小林傳訊息給我,所以提前回來了。」褚凡拿起書桌上的耳溫槍接近他:「別動。」說完就塞進穆楠的耳朵。「379度,好像還有點燒。先起來吃點東西吧,等等再吃藥。」他很快收回了手,轉身要離開。穆楠趕緊伸手抓緊他的衣服,語無倫次地說著:「等、等一下,我有話要說。」他感覺褚凡愣了愣,隨后放開了手,他仍然背對著,看不見現在臉上的表情如何,但穆楠看見他底下緊握的雙手。「你要說什么我都知道了。」「不是那樣,要從什么開始說,就是、」他猶豫不決,無法定奪該先說出什么話。「不用說了。」褚凡沒有等他,朝著房門的方向走去。見他要離開,穆楠趕緊衝下了床,然而可能剛醒
來體力還沒恢復,走下床的時候絆了一下,膝蓋直接跪到了地上。他慌張地語氣聽起來快要哭出來:「等一下啦,拜託。」褚凡走回頭蹲了下來,伸手想看他的膝蓋,穆楠趁機抓住了他的手,不一會便看見褚凡低著頭不敢抬起來,耳朵已經發紅。也許他真的燒壞腦袋了,穆楠心想。現在他眼中的褚凡,看起來有點可愛。他低頭捏緊他的雙手,緊張地在腦袋里組織語言。「對不起,我之前說了那些話,我沒有想要踐踏你心意的意思。」「還有,我一點都不討厭你,相反地,我……我、」感受到褚凡漸漸抬起頭來的注視,穆楠講話伴隨著咳嗽有些結巴,臉也越來越紅:「我、我大了你八歲,快三十歲了但也沒什么志向,只想過簡單的生活就好。唯一擅長的大概也只有煮飯,真、真的不是什么很值得依靠的大人,但是、」他有些懊惱,越是重要的話越難從嘴里吐露而出。「啊,我沒有說過這種話啊,總之、」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要一鼓作氣說出來,他抬起頭準備與他對視。然而就在那一瞬間,褚凡反抓住他的手,很輕地吻了上來。并非激烈的親吻,更像是風、像是蜻蜓點水一樣,先是小小地朝他的嘴唇啄了一下,而后另一手扶上他的后頸,溫柔地吸吮著他的下唇,像是要一步一步把他吞掉,直到快要呼吸不過來,才緩緩放開。「穆楠,我喜歡你。」那一刻他的眼神柔情似水,黑曜石般的雙眼閃閃發亮,眼神緊盯著他不放,寵溺地微笑讓穆楠頓時撇開了頭,感覺全身更加燥熱了起來。「不繼續說了嗎,我想聽完。」「不說了,反正你已經知道了。」「說一下嘛,哥?」褚凡湊近他,雙手抵在床沿,第一次對他露出了頗有樂趣地壞笑。「不要裝乖,臭小鬼。」他一手擋住褚凡的臉,默默地把他踢開,仍然看向一旁臉紅著:「我肚子餓了。」「不鬧了,我去拿吃的進來。」他恢復往常的樣子將穆南扶了起來,好讓他坐在床邊,脫掉自己蓋在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走出房間之前,穆楠努力克制緊張的情緒,喊了他一聲:「褚凡。」「嗯?」「我喜歡你。」褚凡聽見后輕聲笑出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