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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了?”阿遠戴著口罩小聲問祁歌的媽媽。
“一直發燒,血壓也不穩定,”祁歌媽媽一說話眼圈就開始紅,“他很疼,還一直說沒事?!?
阿遠聽得嘆了口氣:“祁哥是這樣的。”
她只來得及稍微勸慰了祁歌的媽媽幾句,便匆匆打車趕往機場。
周一,恰好是公司確定的消息發布時間,阿遠想著自己無論如何總要先一步跟程書?儀說。
但?她想了很多種說法,沒有一種能稱得上“合適”。
車子靠近機場時,天空一點點暗下來,窗外的樹木化?作?黑色的影子飛掠而過,阿遠是真的覺得嘗到一點絕望的滋味。
怎么辦呢,在她有限的人生里從?沒經歷過這些,沒人教?過她如何傳達這種消息,如何接受這種消息,以及……如何面對這種消息。
正要去見的這個人,她會有一個答案嗎?
阿遠對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賴程書?儀的慣性而感?到更加絕望。
她跟程書?儀之間的聯系,其實只有祁歌而已。
只有群里面偶爾的聊天、開玩笑喊出的爸爸媽媽、偶爾的順手投喂……在迪士尼里他們可以做一家?人,上演永遠不會成真的童話。
可是回到現實,拋開中?間的祁歌,她們原本就是沒什么共同話題的兩個人。
在機場坐在程書?儀的對面,接完那個來自高姐的電話之后,阿遠是真的怔愣了很久。
久到程書?儀差點以為那邊傳來了什么噩耗。
“不是……就是……”她急著開口時才發現呼吸有點顫抖,有水滴從?臉頰劃過。
程書?儀已經非常貼心地?給她遞了紙巾。
原來不是因為她空白了太久,而是因為她哭了。
“程姐,祁哥沒事?!卑⑦h對程書?儀說。
就在不久之前,祁歌墜馬受傷之后,她在電話里對程書?儀說的第一句也是這個。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恍如隔世。
“……沒事?”
“對,高姐說他的家?人跟公司說了,今天報告出來,醫生說是什么……炎癥,假瘤?不是絕癥的那種……當然也不是說立刻爬起來就沒事了,但?是不用那什么,化?療什么的了?!?
一句話讓阿遠傳達得磕磕絆絆,程書?儀竟然聽懂了:“腦膠質瘤是會被?誤診成炎性假瘤,是病理結果出來了?”
“啊對對對,”阿遠簡直想翹大拇指,“程姐,我不知道?理解得對不對,就是……祁歌是不是不用死了?”
程書?儀輕舒了一口氣,對她笑了笑:“不會立刻死,但?人都是會死的……好了,別哭了。”
想到這里,阿遠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祁歌的神色:“哥,你跟程姐……怎么樣了?!?
“能怎么樣……”
到底是大病一場,祁歌整個人都很虛弱。才不過說了這么幾句話,他的狀態已經顯出疲憊,仿佛連坐直都困難,說話輕緩像是勉強吊著一口氣。
阿遠還真有點怕自己哪一句話說得太用力?,把他這口氣給吹散了。
“手術之前,我跟她分開了,”祁歌仰頭靠在床板上,又忽然凝了目光打量阿遠,“這個你已經知道?了是吧?”
“很難不知道?吧……”阿遠露出苦笑,“實不相瞞,你的事兒還是我告訴她的。那天你那個什么報告出來的時候,我正跟她在一起愁云慘霧?!?
祁歌聞言垂眼想了想,才又勾起嘴角:“那謝謝你了,阿遠,其實我……我當時瞞著你是因為……”
他的話停在中?間,病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阿遠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說點什么,接住他的話茬,或是提供點情緒價值干脆讓他不要說了。
可是她又是真的想知道?。
天知道?這段時間她為了這個承受了太多,也自我說服了太多,她有權利知道?。
“……我就是不想你瞎操心,也擔心你沒辦法保密,”祁歌最后說,“……對不起?!?
他說話時無意識地?用右手搓了搓左邊的手臂。
那雙本就修長細瘦的手如今更顯枯槁,上面的留置針連著輸液瓶,里面的液體正爭先恐后地?從?管子里滴下來,經過輸液器流入祁歌凸起的嶙峋血管。
剛才聽祁歌媽媽說他最近炎癥有點反復,偶爾低燒,也不怎么吃得下東西,醫生給加了營養液。
阿遠深深吸了口氣。
“哥,”她說,“我還叫你哥,是因為舍不得你,也心疼你,不是說我不在意了。”
祁歌望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反正我……哎呀救命我真是不太擅長說這種話,”阿遠正兒八經了十秒就無奈破功,嘆著氣抬頭去看輸液瓶,“哥你手冷嗎?這個輸液的速度怎么調,是不是太快了?”
“一般是40,”祁歌說,“你可別給我關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不小心關了一次嗎,記到現在……”阿遠小聲嘟囔,“祁哥小氣鬼。”
祁歌媽媽回來病房之后,阿遠從?隨身的包里掏出用紙包著的一袋東西遞過去。
“對了阿姨,這是一個……朋友托我帶過來的,”她盡量小聲地?說,“是刺梨干,泡水喝的?!?
她悄悄回頭看了眼祁歌的反應。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祁歌似乎沒有聽到,只垂著眼望著他之前在寫的那幾頁紙發呆。
“哥你這是什么,小學生流水賬嗎?”阿遠故意湊過去調笑。
祁歌搖搖頭,說日記是醫生讓寫的,要他積極鍛煉腦子和四肢。
“嘖嘖,”阿遠一臉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現在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這可怎么辦……”
“你給我滾!”祁歌怒罵一聲,終于透出點鮮活的人氣兒來。
阿遠笑嘻嘻地?招手作?別:“那我走了哥,你放寬心好好休息,有空再來看你。下次要健步如飛思維敏捷!”
祁歌媽媽送她出門前,祁歌憤怒的眼神如同飛刀一樣追著她跑。
阿遠進了電梯才收起了笑容。
她也說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覺,可能那種不被?信任的傷心褪去后,再看到祁歌時,還是心疼和心酸多一點。
她還想為祁歌做些事,她想……她想看到祁歌漂漂亮亮地?走到光的下面。
但?在那之前,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爸爸媽媽分開了,孩子也是要生活的。
11月20日
都跟高姐說了不用來看我,誰都不用來。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