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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探好鄒太傅從宮中回府之后,春瑩陪同花微瀾一起來的鄒府。
花微瀾打好腹稿,準備好好在鄒太傅面前展示自己已經痛改前非專心苦讀。本是信心滿滿,可是到了鄒府門口,他又有些怯場。
春瑩正在讓鄒府門房給鄒慧遞帖子,好笑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嘛,怎么沒見太傅就先腿軟了。”
因著之前被鄒太傅批過‘不務正業’,花微瀾舍棄往日的耀眼花哨,只穿月白交領中衣,外罩一件深墨灰暗紋直裰,料子上無艷麗繡紋,只衣邊壓一道細窄的素色滾邊,十分低調端正。
頭發也一絲不茍地束于腦后,以一枚玉制素發冠固定,樣式簡單方正,周身無任何金玉配飾,干凈利落。
整個人看著恭謹內斂,已褪去浮躁,倒是顯出他誠心拜師,愿意靜心向學的模樣。
花微瀾右手提著為鄒太傅準備的束脩禮,左手把拜師帖交給鄒府門房。
他為自己辯解道:“我這是敬重鄒太傅才如此的。”
知道他是緊張,春瑩笑笑沒說話。
把帖子送進去后,兩人被請到廊廡下喝茶歇息,順便等待鄒太傅和鄒慧的回話。
花微瀾摸著杯沿,“瑩瑩,你說鄒太傅若是不見我,該如何辦?”
按他的猜想,鄒太傅既然不愿意收他,這次十有八九會找借口推脫不見他。
春瑩道:“那你就在府門口跪著,他不收你就不起來。”
花微瀾笑道:“胡鬧。”
這么一玩笑,他緊張的心也有些許緩和。
門房很快回來,春瑩以為是鄒慧有了回話,起身等門房帶她進去。
卻見他對著花微瀾道:“花公子,大人請你到書房一敘。”
花微瀾看著他,又看看春瑩,最后問門房:“我?鄒太傅愿意見我?”
門房彎著腰:“是,大人請公子去書房。至于韓小姐,我家小姐院里還未回話,請韓小姐稍等片刻。”
春瑩點頭,對花微瀾道:“你先過去。等出來了在馬車里匯合。”
花微瀾像是沒睡醒似的,“啊?哦。”
春瑩拍了一下他的背,“打起精神,在太傅面前好好表現。”
花微瀾的眼神立刻就亮了,“嗯!瑩瑩,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目送他們走遠,春瑩才重新坐下。
鄒慧院子里的人還未回話,春瑩坐著無聊,目光不經意向院子側角看去,發現深灰色的粗壯樹干后,有一抹青藍色的衣服布料在晃動。
看著像是女子的衣服。春瑩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等到門房和花微瀾的身影徹底消失,那塊青藍色布料的主人從樹后走出來,帶著一張笑臉走到廊廡下,熱情地道:
“韓小姐來了,我們小姐正在花園練琴,一曲未了是不許人打擾的,這才耽擱了,還請韓小姐勿怪。韓小姐這邊請。”
果然是鄒慧的人。
春瑩微笑頷首,“勞煩嬤嬤。”
嬤嬤帶著她一路往后院的花園方向走,路上不斷驕傲地夸鄒慧練琴用功讀書刻苦,能有如今的才名是如何如何的不容易。
春瑩在官媒處見得長輩多,絕大多數提起自家后輩,都是如數家珍樂此不疲。春瑩一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附和兩句表示認同。
直到來到花園中,看著鄒慧所在的亭子,嬤嬤高昂激動的聲音才緩和下來,
“大人和夫人對小姐要求嚴,平時很少讓她出門,這就導致小姐朋友少。韓小姐要是有時間,可要多來看看小姐。方才聽到您過來,小姐臉上都笑了呢。”
笑?
春瑩想象不到鄒慧笑起來的模樣。
她點頭答應,“好。”
嬤嬤笑瞇瞇地道:“韓小姐一看就是個善心的人。來,外面天冷,快請進。”
兩人一道走進亭中。
亭中四周只掛了一層青竹簾,竹篾稀疏,透光卻不透風。春瑩跟著嬤嬤進了亭中,繞過一架素面山水屏風,才看到坐在屏風后的鄒慧。
她身穿月白綾襖,面上未施粉黛,長發松松挽了個簡單的垂云髻,只用一根素銀梅花簪子固定,鬢邊無花無飾,幾縷碎發垂在頰側。看樣子是居家舒適的裝扮,并未因見春瑩這個外人,而重新回房換衣。
那就證明,鄒慧把她當成親密的自己人。
春瑩心道,怪不得在過來的路上,嬤嬤對待她如此親熱。那為何她到了門房廊廡處,不見自己,反而躲起來,等門房帶著花微瀾走遠才出來?
鄒慧的身側放著七弦古琴,春瑩曾在宮宴上見過鄒慧用它在圣上和后宮娘娘們面前表演樂曲,想來應該是極得她喜愛的。
此刻鄒慧卻沒有彈,而是低頭看著案幾上的琴譜《望秋水》。
望秋水,望秋水。望穿秋水,終究是白白凝望。
春瑩心中驚訝,看來鄒慧還是沒有放下修羽。
聽到腳步聲,鄒慧抬頭,冷淡地道:“韓媒人,請坐。”
春瑩在她面前坐下。
鄒慧并沒有把《望秋水》的琴譜收走,反而讓它大大咧咧地在兩人中間展著。
看到春瑩的目光落到琴譜上,鄒慧苦笑,眉間的清冷孤傲瞬間淡了許多。
“聽說修公子近日春風得意,想來和小郡主之間的感情進行得很順利。”鄒慧道。
春瑩小心勸道:“感情之事,哪有萬分如意。鄒小姐,還望你能看開一些。”
此話鄒慧日日聽,想到母親的耳提面命,鄒慧心中煩躁不已,冷笑道:“我已經看得很開了。若不是,今日就不會讓你進我鄒府的門。”
她的話陡然變得冷漠起來,春瑩懵懵地‘啊’了一聲。
對一向守禮循規蹈矩的鄒慧來說,這已是極其失態。亭中正在倒茶的嬤嬤立刻看向她:“小姐。”
“抱歉,韓媒人,”鄒慧低著頭,緩緩地吐口氣,“我不該遷怒于你。”
春瑩并沒有生氣,“無礙。”
鄒慧合上琴譜,交給身邊的嬤嬤,又讓她把琴也搬走。這么個緩和的時間,鄒慧已然恢復冷靜,轉移話題:“你今日過來,是為了花公子拜師我父親之事吧?”
她和花微瀾一起過來,鄒慧能如此想也不奇怪。春瑩道:“是。”
鄒慧道:“這件事我無法幫你,我也決定不了父親的想法,不過我可以同你說,父親的態度并不堅決。”
鄒太傅曾經說過,花微瀾并不愚鈍,反而很聰明靈活,是個有潛能的人。鄒慧猜著,父親應該是想要練一練花微瀾的心態。
但是這話,她不能和春瑩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