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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有數(shù)人從墻頭及房中沖了出來，立刻控制了局勢，將馮長永和他的兩個下人拿下了。

下人不明白之前明明檢查過的破房子里怎么忽然冒出那么多人，但馮長永卻在瞬間便知道，他中計(jì)了，守在外面的隨從一定也都已經(jīng)被拿下了。

寧琰帶著幾個官員從房中走了出來，亮出圣旨和令牌表明身份，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欽差早已經(jīng)入了城，之前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陶知府還在忙著率領(lǐng)眾人救火，忽然被叫了回去，知道前因后果后滿臉不可置信，看著馮長永道：“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馮長永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大人可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你清廉勤懇，治下嚴(yán)苛，無論在哪里任職，都會受到百姓的追捧，朝廷的褒獎。”

“可你又知道你手下的那些官員，有多少把你恨到了骨子里，巴不得你趕快去死嗎？你知道有多少人一聽說上峰是你，就鬼哭狼嚎恨不能辭官嗎？”

他說到這兒神情忿忿，雙目有些泛紅。

“誰不想當(dāng)個好官？我也想！可是大人，好官也是要養(yǎng)家的！不是所有人都像大人你一樣上無父母下無兄弟，只要養(yǎng)活妻兒就可以什么都不管的！”

“你一心為民的時候，怎么就不想想你手底下這些官員也要吃飯？不想想他們可能一個人撐著整整一個家族！”

“對你來說足夠用的朝廷俸祿，對他們來說可能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陶莫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被他打斷。

“我知道，我知道做官不能貪墨，我知道做官應(yīng)該為百姓著想，尤其是地方父母官。”

“可是大人你錯就錯在太嚴(yán)苛了，連指縫里那點(diǎn)兒都不肯漏出來！”

“旁的不說，單說火耗這部分連朝廷都不管，默許當(dāng)?shù)毓賳T自己留著的銀子，你卻牢牢地把控著，一點(diǎn)兒不讓大家分，寧愿全部充作賦稅交于朝廷，也不給大家留！”

“你知不知道單這一點(diǎn)，就讓人損失了多少！就讓像我這樣平日里勤勤懇懇嚴(yán)守規(guī)矩的人為了能正常的活下去，自己墊出了多少！”

“你是因此年年上繳的賦稅都能比別人多，政績都能比別人好，在朝中博得了好名聲，可是我們呢？！”

他聲音漸漸哽咽，咬牙看著陶莫。

“我這雙腿！我這雙腿……因?yàn)閷?shí)在付不起藥錢和診金，拖了一段時間，結(jié)果……等再請人來看的時候，就已經(jīng)晚了，或許再過個一年半載，我就廢了！徹底廢了！再也站不起來了！”

陶莫一怔，下意識低頭看向他的雙腿。

作為上官，他知道馮長永的腿患有舊疾，需要長期用藥施針，而且還都是些名貴藥材。

但他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腿疾竟然已經(jīng)嚴(yán)重到了如此地步。

馮長永今年才三十五歲，已經(jīng)憑借自己的努力做到了正五品官員，倘若不出什么問題，以他的才能定然是能步步高升的。

可他若是瘸了的話……仕途勢必到此為止了，朝廷不會任用一個不良于行的官員。

陶莫肩膀微跨，繃直的脊背也有些彎曲，疲態(tài)盡顯。

“既然是對我不滿，你沖我來就是了，何必……何必用一城百姓的性命……”

他握了握拳，閉眼搖頭，不忍言。

馮長永笑道：“直接對你下手有什么用？能得到任何好處嗎？”

“可若是發(fā)生水患的話，便可嫁禍于你，還能引朝廷來賑災(zāi)。”

“到時候你被抓走，欽差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里事無巨細(xì)的負(fù)責(zé)救災(zāi)事宜，那些賑災(zāi)的銀子怎么用，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陶莫這才明白，原來他不僅想除掉他，還想在雙腿徹底廢掉之前能撈一筆。

“那是用來救助受災(zāi)百姓的，你怎么能……”

“那是我們該得的！”

馮長永忽然瘋了般的大吼出聲。

“那是原本就該屬于我們的銀子，被你交到了朝廷手里！我們不過是把它再拿回來而已！”

“若不是你，這次的事根本不會發(fā)生！洛興的百姓全都是因你而死的！因?yàn)槟悖　?

他的情緒忽然崩潰，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

余刃讓人將他帶了出去，房中才終于安靜下來。

…………………………

事情到這里已經(jīng)全部弄清，剩下的只要依律定罪就是了。

寧玥一行人因此很快結(jié)束了這趟行程，帶著一干犯人啟程回京。

身在京城的趙乾第一時間得到了有關(guān)這次事的全部消息，與此同時再次收到了知府陶莫辭官的折子。

雖然最后查出的結(jié)果證明他沒有參與其中，但這件事終究還是因他而起，他無論如何也難以說服自己說此事真的與他無關(guān)。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為官正直，剛正不阿，即便到死也能說一句對得起天地良心，可今時今日，他卻忽然不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究竟是對是錯了。

馮長永說的話留給他印象最深的不是那句“洛興的百姓都是因你而死”，而是那句“水至清則無魚”。

至清則無魚，那他難道就應(yīng)該眼看著水變渾濁，并且視而不見嗎？

可若真的因?yàn)樗膰?yán)苛而變的“無魚”，他又算得上是個好官嗎？

不知道，想不通，他沒有答案。

趙乾坐在桌案前，亦是喃喃念著這句話，最后重重嘆息一聲，在折子上批了一個字：準(zhǔ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