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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再不搭理秦嵬,兀自翻看起手里的紙來。
半晌沒聽見動靜,沈云屏正覺古怪,忽覺一重物山崩地裂一般壓下,好懸沒將沈少爺壓斷氣兒。
他震驚地掀開遮著臉的紙,瞧見秦嵬整個人壓在他身上,腦袋枕在他胸口,堂而皇之地將八方樓主當墊子。
沈云屏驚愕:“你做什么?”
秦嵬將耳朵貼在他心口:“我懷疑沈少爺這黑心肝的,在心里偷樂。”
沈少爺沒有偷樂。
因為沈少爺已笑出了聲!
沈云屏繃不住哈哈大笑,將手里的紙盡數塞給秦嵬:“秦大俠是不是總有法子哄我高興?”
秦嵬仰頭與沈云屏吻了一下,才笑道:“所以我不是早說過,只有小人才知道小人想要的是什么。”
說罷卻仍不肯起身,賴在沈云屏胸口,側頭隨意將那疊紙翻了翻。
的確是正盟新整理出的擒惡榜,秦嵬笑道:“不是說還沒公布出來,沈樓主自哪里得來的?”
沈云屏輕描淡寫:“如今正盟,不比從前。”
秦嵬心頭一嘆。
這原本鐵板一塊的地方,終究讓沈云屏插進了手。
恩怨前塵已隨著問劍臺上的風雪一起一筆勾銷,仇恨與淚水都已過去。
但江湖仍是江湖,人在江湖,就不可能停下。
所以謝翎的淚水流過,再爬起來時,已又是雷霆手段的沈云屏,他絕不可能放過這到嘴的機會。
放棄一個齊小甲,他已虧大了,自然要找補回來。
十幾年勾心斗角江湖廝殺,就和秦嵬一樣,沈云屏已習慣了這動蕩。
他倆注定都做不回單純的熊瞎子和謝翎。
所以秦嵬并不追問,這已是八方樓最隱秘的事情。
沈云屏卻又溫和起來,一手順著秦嵬發絲向下撫弄,揉捏他的后頸。
柔聲道:“況且我早知你閑不下來,你的心比刀硬得多,寧可叫我傷心,也非要去做這揭榜人的行當,我也只好順著你。”
秦嵬哼笑一聲。
“怎么?”
秦嵬幽幽道:“你何必說得好似世上只有我是負心漢?”
“你難道不是?”沈云屏瞇起眼。
秦嵬將紙晃了晃:“沈樓主不出兩個月,便要親自趕去南邊兒辦事,沒幾個月回不來。屆時獨留我一人守空房,何曾想過秦某寂寞?”
話未說完,下頜卻被一把掐住,一股大力將秦嵬的腦袋掰起,正對上沈云屏那雙幽深陰冷的眼睛。
沈云屏冷冷道:“你從何處知道?”
秦嵬任由他掰自己的腦袋:“你我同在一張床上睡覺,那些遞來的消息多半都要送到你我的屋里,送信的竹筒和包裹之物多是南邊所產,你優先看的也總是這類,可見重心在什么地方。”
沈云屏裝出的冷淡慢慢兒被笑意沖散:“常言道,枕邊人最難防,真是不假。你又如何知道我要親自去?”
“我聽見老范囑咐小衛多準備替換的單衣單靴,又有驅蟲草藥,均是按你習慣備下。”秦嵬將他的手攥住,“我難道猜得不對?”
沈云屏不再遮掩:“此事隱秘,除老范外,樓里知道的不超過五個,你也不要再提。”
秦嵬揉著他的指頭,低聲道:“如今武林動蕩,各派世家都不太平,你何必如此著急?叫老范去辦,不也一樣?”
“各派越是活動,我才越好下手。”沈云屏笑道,“你并非不知,樓里人手不如從前寬裕,老范豈能應付得來?剔除腐肉雖容易,但剩下的麻煩我也只能擔著。”
“所以你非去不可?”
“本就非去不可。”
秦嵬再沒吭聲,只翻身側過來,側倚在沈云屏身旁,若有所思。
見他不言語,沈云屏反倒將落在一旁的那疊紙拿起遞過去:“不再看看?趁沈少爺現在還有閑工夫,或許還能與你說些有用的消息。”
聽他自稱“沈少爺”,秦嵬不由笑了起來。
他將那疊紙大致翻了翻:“大多還是臭了街的雜碎,好幾個我已查了許多年,收獲卻很少。”
“這些爛在榜上的要么極擅隱匿行蹤,要么其實早已死在陰溝里,只是沒被人發現,因此下落不明,連樓里也查不到什么。”沈云屏漫不經心,“倒是新出欄的一些蠢豬,尚有蹤跡可尋。”
秦嵬感嘆:“你罵的人不是我的時候,說話總是如此悅耳動聽。”
沈云屏忍住沒有笑:“你是說我罵你的時候聲音難聽?”
秦嵬裝作耳聾,自一疊紙中抽出一張:“這是第一頭新出欄的蠢豬。半年內殺了三家十八口人。”
“不錯。”沈云屏接過來看一眼,淡淡道,“而且都是與他沒有仇的人。”
“哦?”
“他殺人,因為他相信用人血保養出的刀才是最好的,只是不知哪類人的血最好用,所以男女老少他都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