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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道:“我與他只有輸贏,還沒有生死。何況——”
“何況江湖上如今想要他死的,又何止你我,”沈云屏柔聲道,“可我想要他生不如死。”
秦嵬看著他。
死有時候很簡單,也很輕而易舉。
但生不如死卻一定十分難熬。
而謝翎自幼就很記仇,他未必會將段賀年當回事,也已放下了許多事情,但他一定不想段賀年好過。
秦嵬微微地笑了:“幸好你現在已是沈云屏了,是不是?沈樓主總有許多手段。”
沈云屏故作惱怒:“你是說我心狠手辣、心胸狹隘?”
“你為何總要在這些事上找茬?”秦嵬苦笑道,“而且,若我所料不錯,雷夫人必定與你有同樣想法。”
這二人說話時,旁邊三個很不想插嘴。
但聽得這句,裘得索還是忍不住驚訝道:“你如何知道?當日在問劍臺,雷夫人只對段賀年問一句‘何必如此’,再未多說一句!”
秦嵬道:“我不必知道她怎么想,我只需要知道段賀年現在在什么地方。”
沈云屏撫摸著他的手背、指節,微笑著輕柔道:“我那日問,十幾年間,不知道聚云山莊還做過什么趣事,八方樓很想弄個清楚。正盟并不多說,我只知道,雷夫人廢了段賀年武功,正盟商議后,將他挪去一只有五大派知道的地方,何日他說完全部事情,樁樁件件地了結,何日才可去死。”
而這地方,想必八方樓也一清二楚。
說到這里,其余三人也已明白其中奧妙。
若無公孫世家點頭,這提議本就不會通過。
雷夫人明知八方樓別有深意,必會從中作梗,卻仍點了頭。
公孫裕死了,方錦死了,公孫世家十幾年蒙塵抬不起頭,連公孫明前幾日都險些死在楓山總壇,竟都只因段賀年一人私欲而已。
“天下人總拿圣人標準要求好人,好似他們只能受窩囊氣,要悲慘才夠味道,不能有半點私欲仇恨,”刀怪譏諷道,“但若連這點脾氣都不能有,誰還愿意去做好人?”
江判輕聲道:“‘禍不及家人,仇不及子孫’的前提,本就是要作惡之人本人粉身碎骨才夠解氣,否則如何對得起無辜的人?”
“如今已是公孫世家、明劍門與鎮山劍派共同議事了,”裘得索道,“光是止風堡與鎮山劍派的事情,就夠好一頓清算,也不知要忙到什么時候。”
江判淡淡道:“如今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想必正盟至少要過上幾年麻煩日子。”
刀怪這一會兒功夫已將自己喝得微醺,嘻嘻笑道:“如今段老狗敗于我徒弟之手的消息,武林皆知,連西域各派都前來問你小子姓名、師出何處,段若鋒敗于誰的刀下,如今也是無人不曉,有錢的胖子都能被我調教得用刀,哈哈,原來我才是最無敵的那個!”
說罷,已飄飄然起來。
還要有錢的胖子無語地去扶他一把。
刀怪飄著飄著,便飄出窗去,隱約聽到一句:“謝塹這死貨,可沒有如此得意的徒弟,他還是輸我一籌,輸我一籌!”
聲調故作高昂,全不把三乞兒啟蒙是誰教的這茬提起,只有尾音帶著點兒惆悵。
畢竟死人是永遠聽不到活人的得意的。
秦嵬嘆口氣:“也不知為了將我贏了段賀年這消息一夜間散出去,八方樓多少鳥要跑斷腿?”
沈云屏悠悠道:“我已無法用刀,只想看我用刀的好朋友們揚名江湖,有什么不好?”
裘得索與江判被這話扎得心里難過:“你何必說這話叫我們難受?我倆是絕對支持你的,是他這瞎子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的瞎子卻道:“不知我與樓主穿一條褲子這事,又傳到了什么程度?”
沈云屏慢慢地笑起來:“如今你我已是一體,就不要提什么褲子了!”
“連潮,云屏,”秦嵬苦笑道,“以后我是不是去哪里,都要打上你的烙印?”
沈云屏柔情道:“心肝兒,從你告訴我你不會入八方樓的那一刻起,你就已注定是這樣了。”
裘得索與江判這才聽出不對味兒來,當即大叫,紛紛自凳子上跳起。
二人利用自己手里人脈,也將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卻沒想為自己兩個兄弟坐實了一條褲子的傳聞,還將兩個兄弟徹底鎖到一處。
秦嵬已注定做不回那個潔白無瑕的白道大俠,就他以往得罪的人數來說,已算是仇敵林立,日后去什么地方,都難免會有不斷的麻煩。
如今八方樓伸手一撈,將他納入了自己人的范疇,即便有人能得罪秦嵬,也要考慮考慮是否能與沈云屏抗衡。
而八方樓本就因此次風波元氣大傷,剔除了叛徒的同時也失去不少好手,可如今沈云屏已與秦嵬穿上一條褲子,想趁此出手的人,自然也要考慮考慮小刀鬼的刀。
這二人互相給對方撐了一把保護傘,又互相給對方的腰上勒了一條屬于自己的繩子。
熊瞎子與謝翎的情誼自然純真無暇,但秦嵬與沈云屏的感情卻源自相互算計,二人從各懷鬼胎到臭味相投,已分不清究竟算是純白一塊還是對坑到底。
只是倆人都樂在其中,互為對方肚中蛔蟲,只有另外倆朋友恨不能捂著耳朵尖叫逃走。
秦沈對視一眼,指著對方的鼻子哈哈大笑起來。
笑夠了,秦嵬的右手縮了縮,左右看兩眼。
沈云屏不必他說,便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將一物件從榻旁拿起,遞給他。
秦嵬的右手當即將其握住。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