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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屏道:“我只知道,至少他絕沒有殺了這幾個人。”
“哦?”
“因為如果他殺了,心里反倒有底,”沈云屏道,“正是因為他沒有殺,所以他不確定這幾個知道他丑事的人是死是活,他們知道的或許比我們想的更多,所以心里沒底的屠老爺才會如此慌張。”
秦嵬已開始覺得沈云屏這種與生俱來的敏銳和聰明讓人覺得恐懼了。
只可惜,秦嵬連死也不是很畏懼。
他微笑著合上盒子,將其放回原處。
沈云屏洗得很快,不多時就已換好了衣袍,并將香爐里的香灰倒進浴桶里一些:“兩人胡鬧,打翻手邊的東西在里頭也不稀奇。”
秦嵬決定不接這個腔。
沈云屏顯然也不希望他接這個腔,因為他做完這一切后,就又坐在了鏡子前,開始往臉上抹香膏。
他的臉上已又浮起了些許紅疹,雖不至于紅腫異常,但也有些明顯。
秦嵬終于開口:“你這毛病不像是喝酒引起,為何忽然發作?”
沈云屏慢慢地搓開香膏:“這毛病本就和吃喝沒關系,發作多半都是因皮膚受到刺激。”
秦嵬問:“難道沒有根治的辦法?我半夜聽你睡著撓臉,都覺得糟心。”
沈云屏略有些驚愕地轉過頭來:“我晚上曾撓過臉?”
秦嵬道:“不止一次,你不知道也正常,睡得沉時總會有些下意識的動作。”
這話說完,卻見沈云屏皺著眉扭回去,再沒搭理秦嵬一句。
半個時辰后,第二桶熱水抬了進來。
一同來的,還有衛四地帶來的消息。
“撒出去的人已暫時都撤了回來,”衛四地低聲道,“大多沒有什么消息,尤其是派去查探祠堂的那個,別說進祠堂看看情況,便是連祠堂附近都沒太敢靠近,只能遠遠監視。”
沈云屏面露些許驚訝:“看守得如此嚴密?”
“因海連潮到來,所以萬楓莊園內的客人也來得更多,負責輪守的弟子仆從也就更多。加上賓客中亦有高手,咱們的人實在不敢亂動。”
沈云屏皺起眉。
衛四地又道:“潛進主院的兄弟說,您離席后不久,屠青也借故離開,回了住處,他的痹癥似乎并非扯謊,而是真叫了仆從熱敷針灸。”
“你們可以潛進主院,卻潛不進祠堂?”
“是。”衛四地略有慚愧。
沈云屏卻并無責備,緩緩坐在椅上,琢磨道:“也就是說,在屠青眼里,祠堂比他住的地方還要要緊。”
衛四地恍然,繼而為難道:“那——”
“那就是我要干活的時候了,”秦嵬從榻旁找到另一個箱子,“此刻外頭客人大多喝得爛醉,正是走走看看的時候。”
他說著,已從箱中抽出一套樸素的黑衣。
衛四地猶豫:“我并非不放心您的武功,只是我們派去的已是輕功好手,仍不能靠近。”
秦嵬拎著衣服繞去屏風后:“你們的人,收到的命令是寧可撤走,也不能被發現,是不是?”
衛四地道:“是。”
“因為他們雖然是輕功好手,卻不是打斗和殺人的好手,是不是?”
“是。”
“所以他們一旦被人發現打了起來,就算取勝,也勢必會發出響動,引來更多守衛的人,甚至是客人的注意,是不是?”
“是,”衛四地嘆道,“到那時就更難走了,必定會被認出身份。”
他已明白了秦嵬為什么要親自出手。
秦嵬再從屏風后出來時,已換好衣服,手里拎著烏鞘長刀,微笑道:“我能靠近觀察,是因為即便被發現,發現我的人在第一個字還卡在喉管里時,就一定已經永遠不能說話了。”
“那里有很多人。”
秦嵬道:“讓六七個人同時閉嘴,其實比你想得要簡單,至少對我來說,就像喝酒一樣簡單。”
衛四地不再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這句話絕沒有一絲水份。
“我們的運氣實在不錯,這莊園里如今有這么多的客人,客人里又有這么多功夫不錯的人,我略做些偽裝,即便明日天亮真的出現了死人,那也無法判定是誰做的。”秦嵬笑道。
衛四地恭敬地抱拳:“我去囑咐兄弟們,一旦有變動,立刻接應。”
沈云屏一直坐在椅子上沒有開口,直到秦嵬已推開后窗,才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看著秦嵬,嘴唇動了動,卻并未出聲。
秦嵬低聲道:“宴席至少也要到后半夜,我看這莊內會徹夜燃燈,以供客人游樂。”
所以他不可能是個睜眼瞎。
沈云屏聽懂了這話里的意思,就像秦嵬也明白他為何會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