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過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算你小子還有些眼光!”范遇塵倒是露出了笑臉兒,“當年樓主剛繼任,那些暗樁不安分,私下里又早已做了許多齷齪事兒……”
沈云屏瞥了他一眼,范遇塵立即閉嘴,不繼續說這茬,只對秦嵬拱了拱手:“也別影劍影劍的,我早不做殺手那樣的行當了。我姓范,范遇塵。”
他到今日才肯跟秦嵬正式道明姓名,之前顯然心存芥蒂。
衣袍掀開,露出范遇塵腰上的傷口。
看得出是匕首所傷,且看形狀和發力,應當是從背后刺入,奔著一擊斃命而來,萬幸范遇塵成功側身躲避。
這一刺雖不致命,卻又深又長,非常影響活動。
秦嵬看出,范遇塵習武多年頗有能力,絕非尋常武夫,應當不會出將后背暴露給外人的低級錯誤。
這傷的位置很不對味兒。
沈云屏似已知道他心里想法:“我的行蹤暴露當天,老范便遭了暗算。”
能準確知道沈云屏行蹤的,必定是樓中人,也正因此,范遇塵才會放松警惕,給了叛徒可乘之機。
秦嵬原本對沈云屏先前說辭的些許懷疑,在看到范遇塵這傷口后略有消減:“看來這一路兩位頗為狼狽。”
“暗樁分樓被拔除大半,還存留的可不可信,短時間內我也無法確認,”沈云屏苦笑,“只有渡風城那位,是老范一手提拔親自調查過的,當無二心。”
秦嵬的目光從火堆上移開,落在沈云屏臉上片刻后又收回:“八方樓的情況我并不關心,只希望你的判斷沒錯,畢竟我也指望百靈鳥能給我些有價值的消息。”
“放心。”沈云屏道,“只要到了渡風城,答應你的事情我決不食言。”
秦嵬道:“到了渡風城你我總算能分道揚鑣了。”見沈云屏挑眉,秦嵬解釋,“我今天發現,你的仇家比我的仇家還多!這買賣實在不劃算——”
說到“劃算”,秦嵬忽然一頓,拍了下大腿,不等沈云屏發問便朝著他攤開手。
火光映照下,沈云屏看得清楚面前這只骨節分明的手上遍布舊傷和陳年老疤。
即便是對一個刀客來說,這只手也顯得過于傷痕累累。
只從一只手便能看得出,這人吃過的苦非常人可懂。
沈云屏心中一嘆,面兒上卻皺著眉:“又做什么?”
“拿錢來,”秦嵬道,“剛才我解決了五個——好吧,最后一個與老范接觸過,我就算半個,你我說好的,小雜碎一個頭一兩銀子,那半個就算你半兩,一文也不能少。”
“手伸這么長,你怎么不直接抻我懷里掏錢得了!”沈云屏氣極反笑。
秦嵬道:“現在他們只傳咱倆穿一條褲子,我的手要是伸你懷里,明天就要傳成咱倆穿一件兒袍子了。”
沈云屏做了許多年的生意,花錢找氣受還是頭一回。
他立即將剛才那點兒感嘆與憐惜咽回肚,發誓再也不掏出來用在秦嵬身上。
算好了價兒,沈云屏掏出銀子丟過去,被秦嵬接了個正著,安安穩穩地塞進自個兒的錢袋子里。
自從遇到沈云屏,秦嵬奄奄一息的錢袋子終于有了回魂兒的趨勢。
“這里好歹也是個廟,神佛面前你卻惦記著這點兒阿堵物。”沈云屏也將手伸在火旁烤著,他身上被雨水淋濕的衣服已漸漸干了。
秦嵬用一根長樹枝撥弄著火堆,不在意道:“我從不信這些。”
“巧了,”沈云屏笑道,“我也不信。”
秦嵬臉上顯出些許驚訝,他少有這么突然的表情變化,沈云屏頗覺稀奇,正要開口問,那邊兒范遇塵已收拾好了傷口。
聽這倆人嘴里又開始冒“不敬”之詞,范遇塵急忙將帶來的干糧掏出來:“快吃點東西。”
“我還不餓呢。”沈云屏看到這些干巴巴又沒滋味的干糧就沒胃口。
“誰管你餓不餓,”范遇塵道,“我只指望能堵住你倆的嘴!”
干糧的味道很不怎么樣,但眼下情形,有的吃就已不錯了。
這意味著至少還有命吃飯。
暴雨擊打著小廟的破磚爛瓦,悶雷轟響,冷風涌動,將廟內的火堆吹得搖擺晃動。
火光明滅,連帶著打在灰塵布滿的四壁上的影子跟著忽上忽下,似鬼影扯動。
沈云屏躺在干草鋪的地鋪上,身下地板梆硬,即便是鋪了厚厚一層干草和單子,潮濕和霉味也總在鼻腔里縈繞。
但這都不是他躺在這里許久也沒有睡意的原因。
屋外夜雨聲令他煩躁,臉上無法驅散的癢意令人煩上加煩,以至于連思考如今處境都心浮氣躁。
范遇塵縮在另一側,他吃的藥有助眠的效果,呼吸聲已又沉又長,早已睡熟了。
沈云屏翻了個身睜開眼,不遠處靠近門口的地方,火堆仍在燃燒。
秦嵬依舊坐在火堆旁。
他似乎也沒有睡覺的打算,雙目盯著火苗,濃墨般的雙眼眼底凝出小塊兒火色光斑,不知在發呆還是在思考。
他那把名震武林的長刀橫在膝頭,沈云屏的目光停在上頭片刻。
“為何不睡?”刀客忽然開口,“盯著一個守夜的人看,難道是怕我背棄雇主獨自離開?”
沈云屏毫無偷看被撞破的尷尬,索性坐起身來:“你倒是機敏。”
“窸窸窣窣的,這一會兒翻了七八面兒,是塊兒燒餅也兩面烙熟了,我聽得到。”秦嵬嘲笑。
他早已聽出沈云屏的動靜,只是懶得搭腔。
“我從前在樓里,翻身超過三回,伺候的人就要問我是不是有心事兒了。”沈云屏從干草地鋪上爬起,抖著衣袍,“你耳朵倒是好使得很,聽力似乎好的離奇,只是看眼色這塊兒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秦嵬漫不經心地將一塊兒新柴丟進火堆:“我可以幫你把范遇塵打醒,讓他來問。”
“那他不僅會問我是不是有事,”沈云屏道,“他還會問你是不是有病。”
秦嵬的唇角翹了翹。
沈云屏站在火堆旁,將衣袍仔細打理一遍。
確定沒了雜草浮灰且抻得平整后,這才撿干凈地方坐下:“我并不怕你半夜走人,倒是更怕你明天早起告訴我,守夜的錢要另算。”
倆人在火堆旁沉默片刻,忽地都樂了。
“我怎么沒想到這茬,”秦嵬笑道,“還得是沈樓主,做生意的人的腦子就是不一樣。”
沈云屏臉上的笑瞬間煙消云散:“我不會為我自己的好點子付錢!”
秦嵬面露失望:“真是小氣。”
兩人各自“哼”了一聲。
都覺得對方是個混賬。
————————
沈樓主:你怎么不直接伸我兜里掏錢!!(譏諷)
秦大俠:不太好吧(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