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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綾沒有回答,空曠的走廊盡頭,只剩哀澗急促的呼吸。
雨絲從窗戶潲進來,在他們腳邊積起薄薄一灘水光。
司祐注視著哀綾,一根、一根地扯開她的手指。
甘心嗎?就這樣離開。
甘心嗎?又一次成為不被選擇的那個。
不甘心啊。
可是怎么辦,她又哭了。
他妥協(xié)了。哪怕她拭不干的眼淚,沒有一次是為他流的。
司祐垂眸,掩蓋眼底的心灰意冷,語調麻木:“我叫司祐,哀綾同學,雖然平時在學生會沒見過幾次面,倒也不至于連名字都忘了吧。還有,既然湊巧碰到了,就麻煩你去通知一下你們班體委,早點上交運動會參選名單。”
這是他第一次撒謊。
拙劣,蹩腳,漏洞百出。
但哀綾和哀澗,卻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司祐看著這對兄妹,倍感滑稽,他扯開了哀綾的手,重新扣上耳機,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
聽到他的話,哀綾不自覺地松了口氣,可下一秒,心口驟縮。昨天她控訴他的不坦誠,今天卻慶幸他的沉默寡言,昨天她決定不再對他撒謊,今天卻讓他被迫為她撒謊。太諷刺了,哀綾感到深深的自厭自棄,她還要踐踏他多少次?
她望著司祐的背影,那么消瘦,寥寥幾筆勾出的輪廓,卻像刀斧鑿開了她的心口,她覺得自己在失血,她感到冷。滿腔理智、權衡、斟酌,仿佛隨著司祐的背影一并消失了,她的感官逐漸失調,視野在搖晃,她敲了一下腦袋,追了上去。
“愛綾。”
哀澗的聲音,將她定在了原地。
哀澗上前抱住她。因為司祐的話,哀澗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沉穩(wěn)落地。是啊,哪有這么巧的事?更何況,哪有男人會這么卑微?那個少年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校友罷了,哀澗回憶他的相貌,也沒那么像啊,完全兩個樣吧?是他太敏感了。
他的瞳仁重新亮起微光,撫著她的背,向她道歉:“剛剛被我嚇到了吧?我一時頭腦發(fā)熱沖動了,愛綾,對不起,讓你在同學面前難堪了。”他直起身,輕柔地攏正她的領口,牽起她的手往樓下走,“我送你回寢室。”
哀綾失魂落魄地任他牽著,推開玻璃門,走出實驗樓。暴雨瓢潑,她在邁出去的瞬間被哀澗扯回。
哀綾呆立在門廊下,伸出掌心,雨水扎入皮膚,涼得刺骨。
“又下雨了。”
她的聲音縹緲幽遠,被雨聲蓋過,他沒聽清。
時間瀝瀝,雨勢變小,哀澗再次因為即將分離悵然若失,忍不住問:“愛綾,假如我們不是兄妹,你還會愛我嗎?”
“不知道。”哀綾無法回答,這是個偽命題。她也曾想過,假如司祐長得不像哥哥,她還會喜歡上他嗎?
“愛綾,那你現(xiàn)在有男朋友嗎?”哀澗默了會又問。
“沒有。”很輕的回答。
哀澗展眉:“哥哥還以為…”
她偏頭:“以為我身上的痕跡是吻痕?”
哀澗愣了下,訕訕地說:“是哥哥神經(jīng)質了,對不…”
哀綾打斷他:“的確是吻痕。”
哀澗僵住。
“你沒猜錯,你的推斷全對。”她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眼眸很靜,是心力交瘁后的空洞。
她沒有去看哥哥慘白的臉色,她望回雨簾,自言自語般訴說著:“哥哥,你知道嗎,昨天我才向他表白,廢了好大勁才把他哄好,但今天我又一次傷害了他,因為你。哥哥,我為了你,撒了無數(shù)次謊,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狼狽,陷入了無數(shù)次窘境,但我都勇敢地面對了,中午我從司祐的公寓離開,望著藍天,甚至贊美了人性的堅韌。但現(xiàn)在,我感到累,愛一個人為什么會這么辛苦?這是我背德的懲罰嗎?一念起,步步錯。哥哥,我不后悔愛上你,我也不后悔我做出的任何選擇,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這還是你教我的,對吧?但是哥哥,我想結束這一切了,無論是你,還是司祐,我都想放棄了。太累了啊,哥哥,我也想軟弱一次,我也想交一次白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