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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么說…”
一行人絮叨著上了電梯,進屋后嚴晚棠招呼道:“你們先坐,我去叫泱泱。”
中醫世家出身的姑父,慣例幫他們望聞問切。輪到哀綾時,她忙擺手說自己吃得好睡得好,沒什么好瞧的,姑父便給哀澗切脈,指尖剛搭上去,便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阿澗過了年23了吧,該找個對象了。”語氣隨意,卻讓一家子難為情。哀澗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哀綾,但哀綾早已別過臉。
恰在此時,泱泱從房間里出來了,她遺傳了姑姑的好底子,美得驚人。泱泱見到哀綾,眼眸登時亮了:“姐!”兩人親親熱熱地挨著坐下,一頓飯嘰嘰喳喳聊個不停。飯后泱泱又拉她去房里,問她要不要拍照片,她有很多道具。
哀綾笑著搖搖頭,抽空翻了翻手機上的消息。云蕓問她去不去泉州玩,橙子他明天回老家,邀我們一起,說正好趕上游神。哀綾問都有誰去,云蕓回:目前就我,嘉子要去馬爾代夫,還沒問柚子。
哀綾說好。片刻后,云蕓發來一張聊天截圖,是和司祐的對話。
【happyy:柚子,醒了沒。
.:嗯。
happyy:明后兩天有事嗎?
.:沒。
happyy:去泉州玩不?橙子老家。
.:去過了,不去。
happyy:我和綾子沒去過啊!
.:身份證發我。
happyy:好叻【拜財神】
.:…
happyy:xxxxx…】
happyy:搞定!綾子你把身份證發我。
哀綾發了過去,人卻有些走神,泱泱喊了她兩聲,她才慢了半拍回應:“怎么了?”
“姐你還記得嗎?我媽說你溺水那次。”泱泱把相冊本遞過來一半,“我們很久沒一起玩了,去年暑假我去奶奶那,她很想你呢…誒,我小時候頭發怎么這么少,簡直是黑歷史。”
哀綾垂眸,是某年暑假,姑姑帶他們三個去海邊度假拍的照片。夏日刺眼,沙灘被曬得泛白,咸澀海風撲在臉上,潮聲一陣接一陣,似大地也熱得喘息。他們在離水線不遠的地方堆城堡,哀澗用塑料鏟挖了一道淺淺的護城河,泱泱蹲在一旁往桶里裝沙,哀綾則負責澆實沙墻。姑姑在不遠處舉著相機,取景框里三個小人擠在沙堡前笑,陽光拉扯他們的影子,抻過一生的長短。
哀綾清晰記得,那一刻她正往沙堡上裝飾貝殼,身后驟然響起一陣沉悶的、由遠及近的轟鳴——退潮后回來的浪,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猛。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腳踝就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纏住了,緊接著整片海水從身后兜頭蓋下來,把她連人帶沙堡一起卷進了水里。
一瞬間世界安靜了。風聲、潮聲、喊聲全部被悶在水底成了一團模糊的嗡鳴。海水灌進鼻腔,她在翻滾中勉強睜開眼,頭頂有碎金一樣的光斑在晃動,像亮晶晶的寶石,她伸手去夠,夠不著。這才后怕地張嘴想喊哥哥,但水一下子擠進來,把所有呼喊都吞沒了。
岸上,姑姑只來得及把泱泱拎出水面,再回頭時,哀綾已經沖走了,沙堡殘骸在淺灘上緩慢化開。姑姑尖聲喊助理,話音還沒落地,腳邊的哀澗已經爬起來彈了出去。沙粒糊進眼睛來不及抹,他踉踉蹌蹌地踩著沒過膝蓋的水往哀綾的方向撲,兩條小腿在浪里絆來絆去,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地砸了他一身。
好在對于成年人來說水很淺,所以助理幾步邁出去就把哀綾從水里截了回來。她趴在他肩頭咳了一路水,一直在抽噎。可哀澗哭得比她還厲害,他被姑姑拽著胳膊拉回岸邊時,整張臉都皺成一團,眼淚比海水還洶涌,嘴唇抖了半天只蹦出一句話:“我以為我要失去妹妹了,姑姑,我太害怕了。”
姑姑抱著他道歉:“是姑姑沒照顧好綾寶,對不起。”
哀澗吸了吸鼻涕,抬起一雙紅透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照顧妹妹是我的責任,是我沒照顧好她,應該我說對不起。”
姑姑聽完就哭了。
哀綾太小,懵懵懂懂,不明白哥哥為什么哭得那么傷心。直到后來,他們養的倉鼠死掉時,她抱著小小的、再也不會動的身體,才第一次嘗到“失去”的滋味,才終于讀懂那天哥哥的眼淚。
哀綾忪坐在床沿,注視照片上的哥哥,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天浪卷在身上的重量,那種恐懼的重量,裹挾著幸福坍塌前的預兆。
眼眶濕紅,胸口悶痛。
哥哥,我們到底該怎么辦?
哥哥,人生要經歷多少次失去才不會流淚?
哥哥,為什么幸福,會如浪般沉重,如沙般易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