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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沛雨時節,窗戶蒙了一層水霧,日光熹微,難以穿透,于是沒有開燈的房間,悶熱、黯淡。
床上交迭的人影,浮動、模糊。
哀綾急喘間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視線凝在他的唇上,很久很久,久到澄澈瞳仁逐漸失焦,在身體絢爛時分,抬頸貼上他的唇瓣。
……
司祐洗完澡出來,見她呆坐在窗邊望雨,整個人蜷縮在椅面,手臂環著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長發遮住了她的側臉,辨不清她的神色。他的白色T恤套在她身上很大,透過光線,能隱隱看到她身體的輪廓。
纖細,脆弱。
肉體像被光影蠶食。
有些憂傷的氣息。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神情恍惚,司祐問她“怎么了”,半晌,聽見她輕聲說:“司祐,我們到此為止吧。”
聲音太淡太輕了,司祐遲緩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么。
他點頭,沒什么表情,走至衣柜取出干凈的衣褲,脫掉浴袍換上。
司祐很瘦很高,不同于哀綾的纖細,司祐的瘦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發色常年飄著營養不良的棕,更顯得他白、病弱。安靜時格外厭世,所以哪怕他長得不錯,異性緣幾乎為零。從初中起,班里就有女生私底下懷疑過他的性取向。
連青梅竹馬知根知底的鄰居姐姐梁蕪也會時不時拿假發在他頭頂比劃,打趣他:“小祐長頭發的樣子完完全全是女孩子呀!”
司祐嘗試在暑假曬黑過,但開學沒多久又會白回來,放棄了。不過后來梁蕪迷上了日劇,一度癡迷日男身上厭世、疏離的氣質,她說這類男性叫食草系。不再打趣他女氣,甚至慫恿司祐把頭發留長留卷,司祐說打理起來麻煩。他是個很懶的人,懶到連吃飯都覺得麻煩,所以瘦。
梁蕪說這都麻煩呀?小祐眼里什么不麻煩呢?
司祐認真思索了兩秒,搖頭。
梁蕪笑盈盈地調侃:“那小祐為什么向我表白呀,難道戀愛不麻煩嗎?”告白的事梁蕪取笑過他很多回了——哪怕司祐解釋過他以為喜歡一個人是想和她成為家人,十歲孩子的話也不必當真,但梁蕪依舊我行我素。她是完完全全把他當成可愛的鄰居弟弟,被他表白沒負擔,開他玩笑也是。司祐每次被狎弄的臉蛋都特別可愛,明明有些生氣,又因為懶得跟她計較,眉眼一皺,嘴巴微抿,直直盯著她的樣子,完全炸毛邊緣的小貓嘛。太好玩,幾度令她上癮,她甚至暗暗祈禱司祐不要長大。
……
哀綾見他散漫地抬手套上T恤,抬腿套上長褲,脫掉衣服瘦伶的骨架,穿上衣服卻很有型,是人襯衣。
不怪她初見時以為他是模特。
初見是在一家復古影音店,當時他帶著耳機窩在沙發上聽CD,碎劉海輕覆他的眉眼,鼻骨高挺,唇瓣愉悅地放松著,下頜流暢地向內收緊。弓背,心不在焉地看著手機,屏幕反射的熒光薄薄映在他臉上,顯得皮膚很細。
骨感的長指橫過手機,交迭的雙腿也是輕而易舉地夠到對面的沙發腳。
身形太完美,氣質太獨特,她便以為他是模特,因為這家店偶爾會舉辦小眾小說簽售會,為了宣傳,店長或作者會請一些形象貼近紙片人的模特來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