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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確實是不敢的,對付一個小孩子當然沒什么難處,但是這個小孩子背后的男人他們暫時惹不起。
白邇開門見山地問道:“是誰讓你這么做的?”
天崇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除此之外別無反應。他一貫如此,對于一些問題,他就表現出這種要么是沒聽懂要么是不想說的態度。
但白邇也沒客氣,下一秒,他就揪過沈悟非,厲聲道:“是不是他讓你干的?”
他們,包括沈悟非在內,其實心里都已經有了猜測,而白邇第一個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罷了。
沈悟非臉色蒼白,抿唇不語。
天崇終于有了反應,他就像迷茫之人為尋求答案拋的那枚硬幣——只有正反兩面,所以他只回答“是”與“不是”這兩個問題,于是這一回,他點了頭。
盡管他們已經猜到了,但面對這個結果,還是倒抽了一口冷氣。
長久以來,他們雖然知道沈悟非第二人格的存在,也多有忌諱,但因為他們一直是收益的一方,所以始終沒能真正地警惕這個非敵非友的、沒有實體的敵人,直到今天,“他”終于正面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干出了這樣一件讓他們毛骨悚然的事。
沈悟非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一手扶住墻,才勉強穩住身形,他口中喃喃著什么,但由于聲音太小,沒人聽到,卻也多少可以猜到。
喬驚霆幾人也同樣的臉色鐵青,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們知道,他們能想到的疑點,等韓開予回過勁兒來,也一定能想到,到時候該如何解釋?事到如今,他們發現了一個滑稽又無奈的問題,那就是謀斷之事,他們還得問沈悟非,哪怕沈悟非就是始作俑者。
沈悟非穩了穩心神,說了第一句話:“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韓開予知道。”
這是自然的,如果韓開予知道了,不但有生命威脅,還可能跟他們決裂。
舒艾道:“但他肯定會懷疑的。”
“懷疑歸懷疑,再怎么懷疑,沒有實證也沒用。”
這句話說得沒有錯,但是韓開予不應該知道,他們卻不能裝作不知道。事到如今,他們終于真切地體會到了被那個非敵非友的第二人格操控的壓迫感了——以前的只能算紙上談兵,這一次才是動真格的。
幾人離開了天崇的房間,來到了會議室,商討這件事。
喬驚霆沉聲道:“我覺得自那次談話之后,貝覺明和他一直有聯絡,所以才會利用你、利用天崇和我們,除掉了蘭蔓。”
沈悟非點點頭,看上去有些恍惚:“我也這么認為。”
白邇道:“那不等于我們間接被貝覺明給控制了?”
舒艾在這一點上倒是樂觀一些:“我相信他別有目的,不會被貝覺明控制,這件事上,應該說是合作吧,貝覺明成功殺掉了蘭蔓,他也成功把韓開予拉到了我們身邊。”
沈悟非輕撫著額頭,低低地說:“總得來說,他還是在做對驚雷有利的事。”
這句話讓幾人都沉默了。
舒艾和沈悟非說得都沒錯,那個第二人格雖然在背后操控著一切,可這一次就跟過去很多次一樣,得力的又是他們。
蘭蔓死了,他們不用背負接納蘭蔓所帶來的的危險,就讓韓開予真正成為了他們的同伴,韓開予的能力不能算很強,但在關鍵時刻能起到關鍵作用,是一個殺手锏,這是利益的角度,從情義的角度,韓開予是他們的朋友,他們不希望韓開予因為蘭蔓而死。
這一計,一舉兩得,只是太歹毒了。
如此險惡的心計,籌謀的手段,就連沈悟非都斗不過,他們更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們現在處處得利,是因為他們現在還站在統一戰線上,可誰知道哪一天,這些陰詭之計不會變成送他們去地獄的順風車?
這比與虎謀皮還可怕,他們是在和魔鬼同謀,這個魔鬼聰明絕頂、占盡先機,哪怕連屬于自己的身體都沒有,卻能一步步運籌帷幄,一點點實現自己的目的,而他所企圖的,多半會是一個需要他們用命去鋪墊的東西。
而他們幾乎沒有反抗之力,怎么反抗?把沈悟非殺了?只要沈悟非還在,這個敵人他們一天都斗不倒,更擺脫不了。
如果從前沈悟非的警告只是讓他們擔憂,那么在第二人格動了真格之后,他們是真的害怕了。
他們斗過方遒、楊泰林、白妄、林于良、江城,哪一個不是兇猛無比,哪一個不是動輒索命,可他們早已經在腥風血雨之后練就了過人的膽識和勇氣,已經很久不曾怕過誰、以及怕過什么事。
死都不懼,何懼?
但現在他們害怕了,那是一種透徹骨髓的恐懼。
死并不可怕,可如果是被人利用殆盡、當做武器去做違背初衷的事、甚至可能傷害自己診視的人,然后再像一條破抹布一樣窩囊地死去,那才是最可怕的!
今天“他”可以這么對韓開予,明天是不是也會這么對他們?
沈悟非看著他們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們所想,他苦笑一聲:“有時候,連我自己也感到絕望,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話實在慘,而現實也確實如此,說得幾個人心里都難受極了。
喬驚霆垂著頭,沉沉地說:“不管怎么樣,我們要同甘共苦。”這一點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變,無論沈悟非身體里藏著一個什么樣的惡魔,沈悟非都是他們的生死之交,可是,連沈悟非也開始畏懼的時候,他們就更加沒什么信心了。
白邇問道:“我們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對付他嗎?或者至少壓制他。”
沈悟非沉默片刻:“我一直以來,都在對付他,壓制他,只是我無法告訴你們,因為一旦你們知道了,就危險了,只是,他太難對付了,尤其是他和貝覺明見過之后……”他重重嘆息一聲,“我還是那句話,有一天如果他做出了危害你們的事,請你們殺了我,我寧愿死,也不想變成他用來傷害你們的工具。”
這話沈悟非并不是第一次說,這一次,他們沒有激烈地反對,只是沉默,這沉默充滿了無力。
白邇說道:“這件事不該就這樣過去,還有疑點,比如,天崇為什么會你的話?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像是會畏懼大人,言聽計從的小孩兒,大部分時候,他對我們說的話置之不理。”
舒艾道:“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說服了天崇。”
這話聽上去像一句廢話,其實完全不是,這句話最重要的因素是,“他”用什么說服了一直裝傻的天崇。
而答案似乎也很明確,天崇跟湯靖川是一伙的,當然只有湯靖川的利益能夠讓天崇被說服,而湯靖川想要看到第二個king。
這樣一順下來,答案合情合理。
喬驚霆咬牙切齒:“我們必須警告天崇,不準在聽從‘他’的任何指示。”
“天崇并不會聽你的。”沈悟非嘆道,“別看他不說話,其實他很聰明,剛才我前后不一的反應,他已經看出不對勁兒了,如果這時候再去警告他,可能會被他猜出我身體里住著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