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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 下車了?!?
“我坐在這兒挺舒服的?!?
“我們已經到了?!?
“我眼睛沒瞎, 當然知道我們已經到了?!?
“你暈車了嗎?”
“如果我說‘是’, 我能直接坐車回去嗎?”
肖雪塵惡狠狠地瞪著方心鶴,后者撐著他的傘,像個蘑菇一樣瑟縮在巴士最后一排最角落的座位上。
凌虛派位于凌虛山山麓, 風景區的一隅,上山一般搭乘景區巴士。肖雪塵、谷小飛和方心鶴一大早就上了山。雖說三個人用輕功或許比乘車更快,但方心鶴一路上都在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不肯上山, 肖雪塵只好把他強行塞進巴士里。
“時隔許久回到門派你難道不該更高興一點?”肖雪塵居高臨下俯視師叔。
“我近鄉情怯?!?
“我看是近某人請怯吧。”
“你少說兩句又不會死?!?
“小飛, 你帶著行李先走。”肖雪塵說。
除非他動手,否則方心鶴是不打算下車了。他擼起袖子, 直探向方心鶴面門。方心鶴舉傘一擋,肖雪塵覺得仿佛一拳砸在鐵墻上, 連牙齒都震了一下。
“你們磨蹭什么?!”司機師傅回頭怒吼,“你們這樣我還怎么做生意?!”
這一聲吼威力無窮, 連車窗都隨之震動。谷小飛捂住耳朵,心想凌虛山不愧是藏龍臥虎之地,連老司機都懂武功。
方心鶴被司機罵了一頓, 灰溜溜地跳下車。在司機師傅的罵罵咧咧聲中, 巴士絕塵而去。在這么陡峭的山坡上還能使出一記漂移,谷小飛覺得司機師傅可能有“凌虛山車神”之類的稱號。
“為什么不走?”肖雪塵用看待犯人的眼光看著方心鶴。
方心鶴笑嘻嘻地說:“你們先走,我殿后?!?
“不行,你走在前面?!毙ぱm指著前方蜿蜒而上的青石階,像押送犯人的警衛一樣緊盯著方心鶴。
方心鶴報復性地將行李全部丟給肖雪塵, 抖開扇子,大搖大擺地走了。谷小飛拎起行李,和肖雪塵一同跟在方心鶴后頭?,F在他不覺得他們像一個犯人被兩名警衛押送了——根本就是大老爺攜兩個小書童外出游玩嘛!
“他為什么這么不愿意回門派?”谷小飛問,“他違反了門規嗎?他被逐出師門了嗎?”
“沒有。他不敢見我師父而已?!毙ぱm緊緊盯著方心鶴后背,防止自己一不留神他就跑了。
“因為師父很可怕?”谷小飛緊張地問。
“……他在某些方面的確很可怕,不過不是因為那個?!?
谷小飛:“???”
肖雪塵嘆了口氣:“一言難盡,以后你就明白了。我們走吧。”
谷小飛心情復雜地跟上肖雪塵。出發的時候他認為這次旅行是他和肖雪塵去風景優美的景區游玩散心,可到了凌虛山腳下他才意識到,這簡直就是回家見家長?。?
雖說他已經見過其中一個“家長”方心鶴了,但師叔和師父還是有點兒不一樣。方心鶴老不正經,讓谷小飛感到親近,卻很難產生什么敬畏感。而肖雪塵的師父……谷小飛不知道那是位怎樣的人,但他想象中的師父是位老成持重、不茍言笑的高人——準確來說就是嚴肅了一萬倍的肖雪塵。他犯蠢的時候,方心鶴會笑嘻嘻地開他的玩笑,但師父一定會狠狠責罵他,或是用嚴厲的目光無聲地譴責他。谷小飛還沒見到人家的面,就已經開始兩股戰戰了。
“那個,肖大俠,我們兩手空空的回來是不是不太好?應該帶點兒禮物給你師父吧?”谷小飛聽室友說,第一次見女朋友的家長都要送禮的,否則家長會覺得你沒禮貌不懂事。雖然肖雪塵不是他女朋友,他也不是肖雪塵女朋友,他們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但人情世故的基本道理是相同的。
“不必。師父討厭虛禮。而且他喜歡的東西比較奇怪,一般人送不來?!?
谷小飛滿頭問號。什么叫“喜歡的東西比較奇怪”?師父的愛好有那么詭異嗎?提到愛好奇怪的人,谷小飛首先想到的是他的三位室友。畫家喜歡打游戲,作家喜歡制片人,音樂家明明是世家公子卻變成了叛逆搖滾青年,肖雪塵師父的愛好再怎么奇怪,還能怪過他們?
三人拾級而上。石階兩側,竹林郁郁蔥蔥,林間山嵐起伏,光影倏忽。山間的新鮮空氣不同于都市的污濁,吐納之間沁人心脾,讓谷小飛頓覺煥然一新。側耳傾聽,遠處似有瀑布轟鳴之聲。竹濤颯颯,水流潺潺,好一派遠離塵世的幽靜光景。
所謂的世外桃源,大抵就是如此吧!肖雪塵從小就生活在這個地方,難怪回變成神仙似的高雅人物。谷小飛不知道凌虛派具體的樣子,但應該跟室友玩的那些仙俠游戲里的修真宗門差不多吧?亭臺樓閣、雕梁畫棟、仙樂飄飄,正符合谷小飛對凌虛派的想象。
前方石階已盡,變作一條石板路,竹林稀疏,霍然開朗。谷小飛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瞪大眼睛,只見一道拱門橫跨石路,一塊牌匾鑲嵌于拱門之上,共書有七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凌虛山武術學校。
拱門后隱約可見幾棟現代化的小樓,樓前的操場上鋪著塑膠跑道,另一側是停車場,停了幾輛小貨車和面包車。谷小飛看到有一條大道連接了停車場,說明汽車明明可以直接開上山,那么他們為什么要爬這么久的臺階?!
“呃……”谷小飛望著這座現代化武術學校,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好的幽靜世外桃源呢?說好的氣派仙俠宗門呢?這個好似普通學校的地方真的是傳說中培養了諸多武林高手的凌虛派嗎?!
肖雪塵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拔业谝淮蝸淼臅r候,反應和你一模一樣。”
“所以這真的是凌虛派?”谷小飛哭喪著臉問,“里面是不是別有洞天?快告訴我這些只是給外人看的表象而已!”
“才看到這些你就幻滅了,要是看到我師父你豈不是要崩潰?!?
“你師父到底是有多可怕啊!”
肖雪塵無言地指了指頭頂。
谷小飛這才發現,天上懸著一架無人機。那玩意兒到底是什么時候飛過來的?他怎么竟一點兒也沒注意到?
無人機是派來監視他們的嗎?如果谷小飛在科技館之類的地方看到無人機,絕對不會產生半點困惑,但問題是,這里是凌虛派?。∫粋€武術學校里為什么會有無人機?!
而且這無人機看起來好眼熟!谷小飛確定自己身邊沒有愛好無人機的朋友,雖然自詡潮男的齊沖總是嚷嚷著要買一架來玩,但從未付諸行動過。聽說玩無人機需要什么執照,怪麻煩的。既然身邊沒人玩這個,那么這架無人機為什么會讓谷小飛產生強烈的既視感?
前面的方心鶴轉過身,手搭涼棚眺望頭頂的無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