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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探病(一)
肖雪塵回家之后,思量著關于谷小飛的一切,心中頗不平靜,雖然不至于翻江倒海,但那一泓從來寧靜的池水已經被徹底攪亂了,瀲滟波紋中倒映的全是他心神不寧的面容,當水波碎散又重聚,那倒影卻變成了谷小飛的臉。
今天發生的一切非但沒能讓他對谷小飛下一個結論,反而使他再度陷入了“谷小飛到底是不諳世事還是另有所圖”的奇怪漩渦之中。不過這一回,心中那架天平往谷小飛的方向稍微傾斜了一些。
肖雪塵思來想去,竟是一宿未眠,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天臺練劍。他一人獨居,天臺就是他的練武場,雖然離開了靈虛山,但功課一日也不曾落下。偶爾被小區中的鄰居看到他練武習劍的瀟灑身姿,還收獲了不少少男少女的芳心和大叔大嬸贊許的目光。
凌虛派宗門傳下來輕重兩套劍法,一般的弟子只學其中之一,能徹底掌握一套劍法就算得上是江湖高手了。而肖雪塵天賦異稟,兩套劍法都練得極好,假以時日融會貫通、突破心境,便能躋身一代宗師的行列。
他將輕重兩套劍法都練了一遍,原以為練劍能平順心緒,孰料心緒紛亂時,劍法也越來越亂,向來凜然的劍意凌亂得不成體統,到后來已不再是練劍,只是提劍亂砍而已。
肖雪塵深知再這么練下去有害無益,便收了劍,回家沐浴潔身。躺在浴缸中,清澈的冷水漫過矯健的軀體,每一塊肌肉都因寒冷而緊繃,顯出矯健優美的線條。
他覺得有必要將昨天經歷的一切說與師叔聽,聽聽前輩的意見,于是沐浴之后便穿好衣服下樓,打算去一趟貓咖。
上了車,他發現副駕駛座上有個閃亮的小東西。拿起來一看,原來是個亮綠色的綢緞小袋子,開口是縫起來的,有點兒像香囊,可聞著沒有味道。他確定這東西不是自己的。昨天坐過他車的只有谷小飛,想必是少年不慎遺落在車上的。
時候還早,就順道給他送過去吧。
其實讓谷小飛過來拿或者直接快遞寄過去也可以,但肖雪塵不知為何就是想親自過去一趟。“谷小飛”這個名字一直掛在他心尖上,讓他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肖雪塵將小袋子揣進兜里,回憶著去谷小飛家的路線。他知道谷小飛家所在的小區和樓棟,但具體幾層幾室就不清楚了。
幸好他有谷小飛的聯系方式。到了樓下,肖雪塵在微信上敲谷小飛。
喻風擬云:你有東西落我車上了。我在你家樓下。
喻風擬云:下來拿。
等了一會兒,沒見回復。肖雪塵不知道外賣送餐員的作息,心說也許谷小飛已經上班去了,干脆直接打電話。可電話響了半天,一直未能接通,最后自動掛斷了。
總不能挨家挨戶去問吧……不過世界上還是有人知道谷小飛具體住址的的——谷小飛有在顧旭陽那里做過筆錄,肯定填寫過自己的身份信息,住址也在其中。
可憐顧警官昨晚加了一夜的班,早上剛準備回家瞇一會兒,師兄一個電話打來,他又得跑腿。
“他住在在3單元605,師兄啊我把別人的住址告訴你可是違反紀律的……什么?你已經在他家樓下了?你跑他家去干什么?想不到師兄你濃眉大眼的居然還有當stk的潛質……”
肖雪塵耐心聽完他的控訴,用一句“少廢話”作為結語,掛斷電話,進入樓內。樓房陳舊,墻上滿是斑駁的小廣告,一層疊著一層,跟咒符似的。他找到605,敲了敲門,聽見屋內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門開了條細縫。“找誰?”一個發亂如鳥窩、眼黑似熊貓的男子從縫中探出頭。肖雪塵在醫院見過這人,正是谷小飛的三位室友中的作家。
作家認得肖雪塵,當即愣了愣,“砰”的一聲將門摔上。
“干什么干什么?那門不結實的你就不怕摔壞了?”畫家從廚房探出頭。
“外面……外面有個……”作家結結巴巴。
畫家同情地看著他:“你終于被查水表了嗎?放心,我探監的時候會給你帶雞腿的。”
“不是!是白衣大俠!小飛的那個白衣大俠肖雪塵來了!”
畫家虎軀一震,連忙跑到門邊,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同時伸手開門。
果然是肖雪塵!他一身素凈的白色風衣,發黑如墨,眸似寒星,翩翩如同凡塵謫仙,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們的表演。
兩人一臉諂媚地將肖雪塵迎進門。
“肖大俠!歡迎歡迎!您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肖大俠快請進!哎別換鞋了地板說不定還沒您鞋底干凈。”
肖雪塵想問谷小飛在不在,作家搶先一步說:“您肯定是來探病的吧!”
肖雪塵一愣。“探什么病?昨晚他落了個東西在我車上,我給他送過來而已……”他頓了頓,低聲問,“他病了嗎?”
作家和畫家大眼瞪小眼。“小飛昨天一回來就病倒了,我們還以為你是來探望他的。”
肖雪塵面色微變,一把推開擋路的作家和畫家,大步流星走進屋中。
“他臥室是哪間?”
聲音低沉,卻含著雷霆般的威嚴。作家、畫家不敢違抗,同時指著北向那間關著門的臥室。
肖雪塵本想直接推門而入,但覺得這樣不禮貌,于是曲起手指扣了扣門。
“……請進。”門后傳來微弱的聲音。
肖雪塵推開門。房間很小,一張床和一個小衣柜就幾乎占滿了空間,此外沒有任何裝飾。床上蜷著一具小小的身軀——谷小飛背對著門,裹緊被子,黑發凌亂地鋪在枕頭上,額上的發絲全都汗濕了,身體卻畏寒似的微微顫抖。
“阿桐嗎?能不能幫我倒一下水……”
阿桐大概是某位室友的名字。肖雪塵看到床邊的地板上擺著一只玻璃杯和一把開水壺,便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倒了一杯水。房間里沒有椅子,他坐在床沿,拍了拍谷小飛的后背,手掌觸到了少年嶙峋的肩胛骨。
這少年平時看著挺活潑結實,想不到居然這么瘦……肖雪塵心里一疼,素來冰冷的聲線忍不住染上了一絲溫情:“小飛?”
谷小飛猛地一抖,掙扎著爬起來。“肖大俠?怎么是你?”他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臉頰卻浮著異樣的紅暈,眼皮浮腫得像兩枚桃子,“對不起,我還以為是我室友……”
“喝水。”肖雪塵一手托著水杯,另一手環住谷小飛肩膀,用內力將水溫散去,是以谷小飛喝進口中的都是溫度剛好的溫水,既不燙也不冷。
谷小飛含著杯沿,抿了幾口,停一會兒,再抿幾口,小貓舔水似的。這一切就像在做夢,肖大俠居然在他生病的時候來看他了,還給他端茶遞水!谷小飛本來冷得發抖,可現在只覺得一股熱流在心間回蕩,直要讓他融化在肖雪塵懷里了!
喝完水,肖雪塵將杯子放回地上,扶谷小飛躺下,替他掖好被角。谷小飛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肖雪塵,生怕一移開視線,肖雪塵就會化作夢幻泡影消失不見。
“肖大俠你怎么來了?”他甕聲甕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