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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年輕時妃子們靠母以子貴，等到皇帝年紀大了，反要子以母貴了。

榮錦棠母妃淑妃就算是養(yǎng)母，也照樣是氏族大家的嫡女，是先皇后顯慶皇后的堂妹，是現(xiàn)任鎮(zhèn)國侯沈長溪長子沈聆的表弟，論子以母貴，完全是論的上的。

隆慶帝這樣直接把榮錦棠拉到了臺前，讓大家也好知道，沈氏淑妃的養(yǎng)子，殉國大將軍鎮(zhèn)國侯沈長溪的外甥，業(yè)已束發(fā)了。

這么一遭，榮錦棠這個似隱身了好多年的皇子，又光彩照人地出現(xiàn)在朝臣面前，先不論皇帝欽點他束發(fā)便聽朝，只看他那長相便讓人過目不忘。

這個時候，越是讓人難忘就越難走。

蘇蔓并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她因為沒坐上鳳椅而怨恨了王嬋娟幾十年，也因為二皇子比三皇子年長而瞧他不順眼，這些她很少在皇帝面前表現(xiàn)，隆慶帝或許不知，但宮里面的主位們多少是能看出一些的。

王皇后根本不屑與她斗，她是正宮皇后，母儀天下，根本犯不著同她置氣。賢妃出身低，很少跟她正面吵，總是隱忍著不去計較。這樣一來，宮里倒也算是相安無事。

可隆慶帝到底是老了。

年初病這一場，還是讓他看上去老邁許多，就連腳步也沒以前穩(wěn)健了。

蘇蔓同他相處時間最長，見他這樣心里即是難過也越發(fā)著急。

儲君未定，山河崩亂，大兇之兆。

可她著急也沒用，隆慶帝是最寵愛她，可他的寵愛里只是把她當成解悶逗趣的小玩意，國事輕易不會同她談論半句，他讓她生了那么多孩子，也是看在她幾十年兢兢業(yè)業(yè)伺候的份上。

如今二皇子領兵在外，其他幾位皇子也跟著上朝，蘇蔓出身其實也很低，她沒有世家所擁有的那些人脈，只能靠她們娘倆自己拼搏了。

宮里平靜了幾十年，如今波濤洶涌，處處暗藏殺機。

淑妃能想明白，榮錦棠就在前頭住，更是清醒。

他沖淑妃搖了搖頭：“父皇是讓古大伴通知我，并不是找我商量。”

隆慶帝并沒有給他任何的退路，他要他跟兄長們站在一起，讓他們自己去爭搶。

淑妃緊緊攥著手，一張秀美的臉上滿滿都是焦急。

她是真心為了這個兒子想的。

到了這一刻，她突然發(fā)現(xiàn)只要兒子平平安安的，她就別無所求了。

“那怎么辦？”她呢喃道。

榮錦棠沖她微微一笑，他看上去十分鎮(zhèn)定，眼睛有平時從未有過的堅定：“試試吧，父皇的意思，不就是叫我們都去試試嗎？”

淑妃的心驟然一松。

榮錦棠年紀不大，卻從小穩(wěn)重，他不慌，她就不能跟著亂。

淑妃深吸口氣，低聲道：“棠兒，你要記得你是我沈婷的兒子，整個沈家都是你的后盾?！?

榮錦棠微微楞了一下，轉(zhuǎn)瞬間便回過神來，他輕輕握住母親的手，回了一句：“孩兒謹記，從不敢忘。”

第29章 長大

離榮錦棠生辰也沒幾日了，母子二人緊著前朝的事又說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才離開書房去了前廳。

沈長溪是不在了，但只要沈家還在，只要淑妃還在，他們這一脈就會成為榮錦棠的助力，哪怕不能叫他贏得最后的寶座，也必不會叫他輸?shù)囊粩⊥康亍?

她簡單講的那幾句，都是沈家最要緊的事，以前榮錦棠沒那個心思她沒說過，現(xiàn)在既然不得不有了，他就必須要清楚。

在踏出書房的那一刻，淑妃最后說了一句：“待會兒我寫過手諭，等三月旬假時你出宮去找沈聆，他知道的比我清楚?！?

榮錦棠輕輕點了點頭，他攙扶起母親的手，沒有說話。

淑妃生得嬌小可人，將門女兒卻長得一副閨閣小姐樣子，可她總是挺直脊背，從不叫人看低了去。

榮錦棠幼時總覺得她特別高大，她照顧他、教導他、關心他，是最合格的母親了。

如今他都比母親高了，能反過來為她遮風擋雨，他可以替她送舅舅一程，或許，也能成為沈家下一個百年的延續(xù)者。

榮錦棠目光堅定，在十五歲的這一年，終于有了些少年人該有的銳氣。

晚膳用得十分溫馨，在淑妃面前榮錦棠自是十分討喜的，他會賣力吃著她特地給準備的飯食，也沒有那食不言寢不語的講究，挑了幾個最近的小笑話說給她聽。

他是沒有上朝，但是最近朝里的事兒他也多少知道了一些。

榮錦楨少年心性，他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性子十分跋扈。如今能跟著兄長們上朝，他自覺比弟妹們高出一等，恨不得鼻孔朝天喘氣，每日下午上課時總?cè)滩蛔≠u弄。

如今就三個皇子并兩位公主在讀書，六公主算是榮錦棠的親妹，她倒是個活潑性子，可因著哥哥榮錦棠在，她照樣不敢作妖，一貫的老老實實。

于是，每日上課的前半程就光聽七皇子榮錦楨一個人在那口沫橫飛，恨不得連大臣們的表情都杜撰出來，以顯示勤學館里只有他才能上朝的那份獨一無二。

整個過程里，榮錦棠只安靜聽著從不接話，榮靜柔就悄悄看些話本。兩個年紀最小的龍鳳兒則百無聊賴地玩著手里的九連環(huán)，他們?nèi)缃裰挥辛鶜q，根本還沒到懂事的年紀。

一直要等到講學來了，榮錦楨才會安靜下來，卻也是沒甚心思聽課的。

整個勤學館，如今也就剩八皇子和六公主比較認真了。

從榮錦楨這里，榮錦棠知道了老二榮錦棱和新任大將軍顧熙然已經(jīng)到了朗洲，不日便準備攻城。此番榮錦棱帶了十萬大軍，已經(jīng)是把潁州、宣府和北蒙三處的駐軍都調(diào)走了大部分，同行的還有鳳火衛(wèi)兩千火器兵。

鳳火衛(wèi)屬御行八衛(wèi)之一，慣來以拱衛(wèi)京師保護皇上為己任，然鳳火衛(wèi)的火器所向披靡，火器兵十分難得，這些年來也堪堪只五千人部。榮錦棱一次就帶走了將近一半，可見這次隆慶帝去韃子決心之巨。

這些事如果不是榮錦楨大嘴巴，榮錦棠需要打聽一段時日才能知道，所以他從未對來看望兒子的隆慶帝說半個字，甚至囑咐了弟妹們不要跟旁人說。

今日里用過晚膳，他才把這些事同淑妃講了。

淑妃沉吟道：“這也無妨，老七是有些天真，但到底不是傻子。他也就在你們面前，尤其是你面前顯擺一二，你不用去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