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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馮秀蓮也有回永巷的一天?當初不是說打死也不回來么?”繡冬所的姑姑聲音尖利,并不十分悅耳。
馮秀蓮掃她一眼,淡淡道:“蒙皇后娘娘抬舉,這次小選讓我來挑個頭。省得永巷的人粗手粗腳干不好活計,丟了娘娘的臉面。”
對面那姑姑氣得臉青,卻也不敢如何反駁她。
馮秀蓮的大名這宮里誰人不知,那可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紅人,是宮人中官位最高的尚宮,要是把她得最狠了,那可真沒好果子吃。
但曾大春也不是好惹的,她狠狠瞪了馮秀蓮一眼,轉身示意身后的小娘子跟她等在一邊,讓馮秀蓮這一隊人先過去,她才恨恨道:“見到沒,只要你們能得貴人眼緣,這宮里還不是橫著走。”
然而,這幾十年馮秀蓮吃過的苦她卻不去說,只能看到她衣服上綻放的團繡并蒂蓮和頭上那鳥雀琉璃簪。
這邊付巧言跟著馮秀蓮快步走入膳堂。
膳堂堂是永巷最大的一處院落,正屋十分寬敞,里面豎著擺放十條長桌,看起來很干凈。
剛一走進這里便聞到一股濃郁的南瓜味道,付巧言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這南瓜卻是她最愛吃的。
雖是粗使宮人,可吃得卻不差。大越皇室是出了名的仁厚,苛待宮女黃門這種事是很少有耳聞的。
馮姑姑領她們進去,指著最邊上兩張桌讓她們依次坐好,才對一進屋便迎上來那姑姑道:“勞煩張姐姐,送些好點的吃食來。”
那姓張的姑姑立馬滿臉堆笑,一個勁點頭道:“那是自然,最好的都給您留著呢。瞧您還是這么客氣,這聲姐姐我可當不得。”
馮姑姑矜持一笑,沒有多說什么。
很快,飯便上桌了。
一大盆南瓜稀飯,一籠屜兩合面饅頭,還有兩盤子用香油拌的芥菜頭,聞起來就一陣的香。
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留著最好的等她們,但眼見吃得確實比家里還要好,付巧言又淡定幾分。
能吃飽,就能活下去。
一直到現在,對于進宮的這個決定,她第一次生出些許滿意來。
看看,從小到大她第一次給自己做主,似乎還不算太差。
馮秀蓮恰好坐她們這一桌,吃食都擺上來,小娘子們餓得眼睛都要發綠,卻沒人敢動。
因為馮姑姑還沒發話,她們便不能吃。
馮秀蓮看著這些只有十來歲的少女們,心中默默嘆氣:“吃吧,多吃些,這一天天的難熬著呢。”
第3章 驗身
吃過早膳之后,馮秀蓮就帶著她們回去了。
剛一回到小院,就看到跟著馮秀蓮的兩個大宮女正指揮著幾個黃門抬水桶。
黃門雖然是閹人,但骨子里還是男兒,他們又是永巷的粗使,干起活來還是有一把子力氣的。
馮姑姑看兩處屋子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直接吩咐道:“前兩排的回屋仔細洗個澡,洗干凈些,然后換上準備好的宮裝出來等姐姐們叫名。”
付巧言心里一緊,知道這是要看她們身上有什么傷痕殘疾之類的,連忙跟著同屋的小娘子一起回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脫下衣物開始擦洗。
這浴桶也不知道哪里找來的,看上去并不臟,付巧言也不是那嬌氣的大家閨秀,半分嫌棄都沒顯露出來。
倒是早晨跟她拌嘴那位脾氣不好的小娘子在那輕聲抱怨:“也不知道什么人用過,真臟。”
她這話也不過自己說,旁人根本無暇搭理她。
付巧言進宮之前一直忙著照顧弟弟,那時候過得十分艱難,根本沒得機會好好泡澡,如今正好有這條件,她當然不會挑剔。
先用帕子將身上仔細打理干凈,這才踩著小凳子坐到浴桶里。
里面的水似乎加了些香料,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清香。
付巧言長舒口氣,覺得這兩日受的寒都被驅了出去,額頭一下子就冒了汗。
一把細細小嗓子從她身邊響起:“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付巧言記性很好,自然聽出是那年紀最小的小丫頭,便輕聲回答她:“我姓付,名巧言,巧手的巧,言語的言。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頭比付巧言小了兩三歲,看起來一團稚氣,聽了忙高興說:“言姐姐,我叫安如,沈安如。”
付巧言扭頭看她,見她正趴在浴桶邊笑著瞅她,巴掌大的臉上還有些懵懂,顯然還沒有深刻體會到皇宮的威儀。
她們兩個的位置比較偏,屋子里又都是淅淅瀝瀝的水聲,輕聲說話旁人是聽不到的。
因著從小照顧弟弟,付巧言最是對小一些的孩子沒辦法,見她又如此可愛,便忍不住叮囑:“這里不比家中,說話辦事都要謹慎,姑姑和姐姐們說什么你都要聽,千萬不要擅自行事。”
沈安如用力點點頭,張了張嘴,還是忍住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離著付巧言最近,自然能看到她烏黑長發下的細白肩膀,那單薄的肩膀在水汽的氤氳下仿佛還發著瑩白的光,襯得她一張臉更是美麗非凡。
沈安如沒讀過書,不會那些復雜深奧的駢儷文字,她只知道付巧言是她見過最美的女孩子,她想不到更多詞語來贊美她了。
付巧言還不知道身旁的小丫頭已經被她的長相迷住,她仔仔細細洗干凈一頭長發,用帕子挽成發髻,露出纖長的脖頸。
在進宮之前,縣里負責本次采選的主簿夫人李氏還特地給她講了講進宮后采選的整個過程。
因為年前的那一次瘟癥,宮里不僅僅死了百十來宮女黃門,甚至還有一位體弱的皇子不慎染病,醫治無效而亡。
此事惹當今震怒,下令徹查太醫院和下三局,同時令病逝的五皇子宮人全部生殉,無一例外。
兩日后皇后懿旨各宮清掃撒藥,遷出所有生病宮人,這才遏制住了瘟癥傳播開來,避免皇室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