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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剛開兩年的新廠，規(guī)模不大，所有工人加起來有百十個左右。

正月二十正式上工，之前這幾天依然包吃住，但是得聽廠里的指揮，打掃衛(wèi)生啥的，還得做一些雜活。

張燕跟張梅住八人間的宿舍，一共四張上下鋪，其他六個人來自同一個地方，跟她們差不多大，她們來得早些，已經(jīng)挑好床位住著，剩下兩個床鋪都是上鋪，張燕跟張梅一人睡一個。

早上六點鐘起床，排隊去食堂吃早飯，每人一個饅頭一個包子，自己帶著飯缸去盛一碗稀飯，吃完洗好放回宿舍，然后就得趕緊去車間，好在廠子不大，宿舍樓離車間不遠，三四分鐘就能走到。

六點半開始上工，干到十一點半，吃午飯休息，午飯有兩種選擇，吃一碗面條或者吃饅頭就菜，一個星期吃一回葷菜，或者是魚或者食肉，雖然量不大，好得能殺殺饞。

下午從一點干到六點，然后下班吃晚飯，晚飯跟早飯一樣，不過時間寬裕，可以坐在那慢慢吃，喝上兩碗稀飯。

沒有強制規(guī)定上晚班，憑自己意愿，愿意去干不愿意干就算，晚上按加班算，不記時，按件計算工錢，是怕人晚上精力不夠干活躲懶吧。

其實按件算對張燕更好一點，因為張燕速度快，使縫紉機使的特別順手，跟十幾年的老手一樣，技術(shù)也好，整個車間數(shù)得著，她每天晚上從七點加到九點半，能掙八塊左右。

張梅要慢一點，大概六七塊的樣子，跟其他人比起來，她算快的了，不過她跟別人比干嘛，就跟張燕比。

可是比不過啊，真是太羨慕了！

“怪不得我媽說你伶俐，說你比我強?！?

張燕苦笑，她可不就是比別人多了十幾年的經(jīng)驗，不過顧忌張梅的小心情，還是安慰她說道練練就熟了。

其實在這邊干活，工資的確高，但要求的也嚴。

一個月全天無休，但是允許請假，每月最多請四天，請假當天不發(fā)工資，倒扣五塊錢的伙食費，遲到也要扣錢，一小時之內(nèi)扣五塊，遲到時間越長扣得越多。

那天面試張燕的就是老板娘，跟老板一個姓，老板叫廖輝，她叫廖真真，公司招人還有車間上工都是她在管，管的可嚴了，速度慢了干的糙了都要被她說，情況嚴重的還會被她扣錢。

她跟老板管理廠子，忙的沒時間做飯，跟員工一樣在食堂吃飯，她人挑剔，嘴巴也挑剔，之前請的師傅就被她說了幾回說跑了，現(xiàn)在做飯的大師傅是新招來的，帶著自己的老婆孩子打下手，看上去老實巴交，張燕懷疑這是老板有意挑的，老實人性子好，不會再給老板娘氣走。

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掙錢，張燕跟張梅每天晚上都要去加班，假也沒舍得請，全勤干到二月二十號。

這天晚上算賬發(fā)工資，張燕的工錢比較多，去年半年才掙了二千多，這一個月就掙了八百三，可是進廠說好要交一個月的押金，所以除了領(lǐng)了一個工資條，一毛錢也沒到手。

沒拿到錢的日子，心里總有一點懸。

終于等到三月二十號。

下了班之后，老板娘在辦公室發(fā)工資，全是現(xiàn)金，張燕領(lǐng)到八百五十塊錢，她開始盤算，跟何軍武借的錢拖一年就得付3600塊錢的利息，到了第二年滾上第一年的利息，得還的更多，所以不管咋樣，今年過年的時候一定要還錢，得把工資好好存起來。

枕著工資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張燕跟張梅請了一天假，要帶著錢去找江濤和張志強。

除了第一個月江濤跟張志強開看過她們兩回，已經(jīng)一個月沒有見面，張燕特別想去看江濤，在工地干活苦，也不知道他咋樣了。

“燕子，咱們吃過早飯再走吧，反正已經(jīng)扣了飯錢，不吃就太虧了。”

“走，吃了再去，咱吃快點，一會坐車人多，宿舍人說這附近公交車上小偷有點多，咱倆帶著錢不安全?！?

“行，咱吃快點?！泵纷诱f罷，迅速的拿著飯缸下一樓。

張燕跟在她后面，領(lǐng)了饅頭包子，因為發(fā)了工資，大家心情好，老板看到干脆通知改善今天的伙食，包子是粉絲豬肉餡的，張燕把饅頭吃掉，包子裝在塑料袋里帶著，打算給江濤嘗嘗她們廠的伙食，梅子也沒舍得吃，把包子放起來給她哥留著。

倆人坐上公交車，一路小心翼翼的去了工地。

在工地上干活身上臟的快，衣服就沒有干凈的時候，江濤一身是灰，聽人說張燕跟張梅來找，立馬跟張志強跑去請假，趕回簡易棚換了衣服才去見她們。

工地不允許外人進入，主要怕出事故擔責任，張燕跟張梅進不來，四個在門口商量去外面逛逛。

張燕提議先去銀行，把她的工資存上。

張梅附和她，然后跟張志強炫耀，說她掙的比去年多多了。

張燕也滿意這個工資，跟江濤說：“哥，沒想到我也能掙這么多的工資，照這個速度來，咱們今年就能把錢還上?！?

“不用你操心這個，我來想辦法，你在廠里照顧好自己，累了就別去加班，就是去了也別加太晚，要是覺得食堂的飯不好吃，你就跟梅子去外邊的飯店吃，晚上千萬別亂跑……”

江濤越說越多，他發(fā)現(xiàn)需要操心的地方真多，盡管張燕很獨立，他還是擔心她照顧不好自己，以前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現(xiàn)在突然有個人讓他操心，感覺的不是累，而是踏實，心里特別踏實，連噩夢都很少做。

張燕覺得可能自己小時候被家里吼多了，特別喜歡聽江濤叮囑她，聽多少也不嫌煩。

不過，她發(fā)現(xiàn)江濤又瘦了，氣得直跺腳。

“你咋又瘦了！再瘦下去一陣風(fēng)都能把你吹走，到時候我上哪找你去？”

“你看錯了，我本來就這樣，天熱減了一件衣服，沒以前看起來腫?！苯瓭卮鸬囊槐菊?jīng)。

“哎呀，燕子，你不知道……”張志強還沒說完，就被江濤捂住了嘴巴。

“志強哥，到底啥事，我不知道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