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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啟明將帶來的卷冊鋪展在石桌上,謹慎問道:“余昭是否來得太勤,惹得表哥厭煩了。”
葉重暉兀自瀏覽卷冊,淡道:“何出此言。”
安啟明望著他出塵的面容,快速斂去眸中的情緒,道:“因為,恒之表哥似乎心情不佳。”
葉重暉頓了頓,道:“與你無關(guān)。”
安啟明眸色微暗,問:“那么,是為了龍址山上,那塊天外碑文?恒之表哥真的相信‘天賜良緣’這個說法嗎?”
葉重暉依舊翻閱卷冊,并不作答。
安啟明拾起桌案上的卷宗,道:“此乃《山水奇談·卷一》,出自前朝一個有名的酒肉和尚,靈樞子之手,以山水之名書萬物之靈,余昭花了不少銀兩才購得此書。不過……以恒之表哥的眼力,應(yīng)該看得出來,此書乃是贗品。”
葉重暉不答。
“余昭愛好古典文籍,家中書房里的藏書達上萬卷,真真假假一向分的清明,至今,也只有這一冊書卷,叫我看走了眼。這世上善仿字之人算不得少,但能夠以假亂真,化形入神,讓我也分不清的,唯有表哥你一人而已。”
葉重暉道:“你想說什么。”
安啟明漫不經(jīng)心地翻閱書冊,道:“余昭想說,此書出自表哥之手,那碑文,亦是如此。”
葉重暉依舊神色淡淡,眸中無波無瀾。
“所以?”
安啟明垂下眸,再抬眸時,已然笑得溫良無害,他道:“余昭只是好奇,表哥一向剛正不阿,怎么會替皇室故弄玄虛,愚弄黎民百姓,又或者,表哥有把柄握在皇帝手上,被他威逼的不成?”
一陣涼風(fēng)拂過,竹林深處颯颯作響。
葉重暉一襲素白錦衣立于亭中,寒玉似的面龐,染上一抹極淡的笑。
“似乎,在你們眼中,葉恒之總是正直之人。”
安啟明愣住。
葉重暉道:“其實不然,我的本性其實惡劣的很,這些年我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葉家,為了保阿錦周全,否則這天下,這黎民蒼生,又與我何干。阿錦年幼時,總說我是壞人,說我虛偽,他卻不知,哥哥的好壞全是為了他。”
“為了我弟弟,葉恒之可以是菩薩,亦可以是羅剎。”
安啟明坐在輪椅上,漫不經(jīng)心地問:“表哥與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只是提醒你,你接近我有何目的,我并不在乎,但你若傷了阿錦,我必定饒不了你。”
安啟明臉色有一瞬間變動,但也僅僅是瞬間。
片刻后,他低笑道:“原以為可以更好地與你相處,可惜了,余昭就此告辭。”
他推著輪椅,緩緩出了庭院。
他們本是同類,為了想保護的人,可以不擇手段。
第104章 花魁
葉重錦在晚膳前被送回相府。
安氏拉著兒子問東問西, 想打聽出太后是什么意思。葉重錦壓根沒見著穆太后, 哪里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只得打太極糊弄了過去。
他越是含糊其辭,安氏心里越踏實, 覺得太后娘娘一定是反對這門親事的,如此一來,她又安心了不少。
過了幾日, 陸子延來相府看他。
一見到葉重錦,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錦兄,恭喜你喜結(jié)良緣, 覓得如意郎君。”
葉重錦睨他, 道:“你若是來討打的, 我這便成全你。”
陸子延哼道:“你想打便打吧,總歸你有圣上撐腰,我只能受著。”
“……”
葉重錦一愣,笑問他:“你這陰陽怪氣的, 是怎么個意思,上回你說了那樣大逆不道之言,陛下都不曾重罰你, 只是將你送回侯府, 你還有什么不滿的。”
陸子延嘟囔道:“雖說沒有重罰, 可也嚇得不輕。”
他坐在葉重錦身旁, 奪過他手里的茶水, 兀自飲下, 道:“阿錦和陛下,是什么時候好上的。”
葉重錦重新斟了一杯茶水,輕抿了一口。
他笑道:“真正算起來,也不過近兩個月的事,只是身份懸殊,我其實并未存有希望,如今,已然是意外之喜。”
陸子延了然地點點頭,心里到底存了些憂慮。因為歷史上,桓元帝一直沒有立后,而是心系一位宦臣。他擔心,若是日后那人出現(xiàn),屆時皇帝變心,那阿錦豈不是很可憐。
他猶猶豫豫地問:“我上回對你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葉重錦問:“你是說老道士的預(yù)言。”
陸子延點頭,道:“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你當真喜歡圣上,愿意為了他拋卻自由,踏入那道宮門,那么,一定要過得幸福,才對得起你失去的東西。”
葉重錦望著他,只覺得這一刻,陸子延看上去不似平時的沒心沒肺,反而,有幾分可靠。
他展顏一笑,應(yīng)道:“子延的話,我自然是聽的。”
他穿著一件淺紫色薄衫,白生生的臉蛋,朱唇似染朝露玫瑰,一雙明眸熠熠生輝,少年初初長成,其風(fēng)姿已然無可比擬。
陸子延忍不住嘆道,“也是,你這樣的美人兒,若是愛上,哪還有逃脫的可能。”或許,歷史并非無可更改。
葉重錦失笑,陸子延一貫言辭夸張,他也不當真,命人上些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