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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涼亭,葉重錦隨手摘下一片綠葉,在手里把玩,他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美,就連指甲蓋都極精致,淡淡的粉,瑩潤的白,一片小巧的葉子,被那幾根玉骨襯得如同翡翠珍寶。
他道:“我自己出門就是,哪用得著姐夫親自相送。”
姚珍被他說得臉紅,憨憨地答:“一日為主,終生為主,姚珍一輩子都是主子的人,”頓了頓又問:“前幾日送去的鹵味可還有剩,若是沒了,我讓家仆再送一盒過去。”
葉重錦吐舌一笑,道:“多多益善。”
出了門,見著葉家的馬車停在門外,姚珍扶他上去,葉重錦剛掀開車簾,便見著一張冷漠的俊臉,面色微滯,道:“姐夫,我想起來還有一事,不如回府商議……”
話未說完,被人拉著手腕給拽了進去。
隨后,馬車里傳出一道冷冰冰的嗓音:“出發。”車夫不敢耽擱,連忙揮著鞭子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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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葉重暉冷著臉,兀自坐著,并不理會。少年黑亮的眼眸閃了閃,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往葉重暉眉心一戳,那張冰山臉瞬間繃不住了,葉重暉將那根作亂的手指握在手心,再想板起臉來,已經不能。
只得無奈嘆道:“竇先生是泰安書院里最有名望的先生,難得他肯收你做關門弟子,為什么不好好上課?”
葉重錦嘟囔道:“又不是我想拜師,是你們替我拜的,我師父只有一人,是……”
“空塵大師?大師外出云游快一年了,不知何時才會回京,你總不能因他荒廢了自己的學業。”
“什么荒廢學業,我一不考科舉,二不想做學問,學那些作甚,師父教我的那些,才是真正有趣的。我昨晚夜觀天象,算出師父快回來了,這次有七成的把握。”
葉重暉道:“上個月,上上個月,還有上上上個月,你都是這么說的。”
“……”
見他耷拉著小腦袋,一雙黑白分明,靈動的眼眸都失去了神采,葉重暉忍不住一笑,道:“那你再說說,你夜觀天象,還算出什么來了。”
少年沉默片刻,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我昨晚,看到紫微帝星黯淡,似有星移之勢,圣上怕是不好了。”
葉重暉臉色一變,今日早朝時圣上的確顯出幾分頹靡之色,他問:“此事除了你我,可有旁人知道。”
“我又不傻,”葉重錦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嫣紅的唇瓣沾了茶水,水潤晶亮,道:“這事不管算得準不準,都要治個詛咒天子的大罪,司天監尚且不敢上報,我哪敢往外說,只跟你提過。”
葉重暉神色一松,卻是嘆道:“祖父讓你拜在空塵大師門下,做個俗家弟子,本意是修習佛法,磨礪心境,誰料你卻學起奇門遁甲之術,還入了迷,也不知是福是禍。”
葉重錦不服氣,“師父說我有慧根,與佛有緣,與他有緣。”
他哥哥聞言一笑,道:“這話你跟父親和祖父說去。”
過了片刻,馬車停了下來,葉重暉掀開簾子往外瞥了一眼,勾唇道:“已經到了,請吧,錦少爺。”
“哥哥,你我兄弟間的情分,竟經不起這點考驗么。”葉重錦抓住他哥哥的手,一臉沉痛地說。
葉重暉順勢摸了兩下弟弟的小嫩手,故作為難:“逃學不是小事,就算我不說,竇先生那里也交代不過去,早晚瞞不住,不如你自己乖乖認錯,祖父向來心疼你,說不得被你三兩句就給蒙混過去了。”
“你胡說,那位竇先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收我這塊頑石,若是你求他,他必舍不得叫你為難的!”
“阿錦這話說得蹊蹺,你犯了錯,怎么讓我去求人?你把自己當成陸家那個混世小魔王了不成。”
葉重錦氣地瞪他一眼,道:“也罷,我跟祖父請罪就是。”說著跳下了馬車,卻面露愕然之色,眼前不是相府的宅邸,而是一間幽靜的宅院,四處藤蔓纏繞,姹紫嫣紅,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致。
“這是……”
葉重暉不疾不徐地下了馬車,道:“看你有沒有本事,叫竇先生原諒你。”
少年黯淡的神色瞬間明亮起來,轉過身親熱地喚了兩聲哥哥,這才興沖沖往院子走。
第70章 金玉其外
竇先生名為竇蘄春,在泰安書院里算是排的上名號的一位先生, 教過葉重暉幾年學問, 甚是愛重他的才華,看在愛徒的面子上, 才收下葉家這個寶貝疙瘩。
京城里早有傳聞,葉家百年書香門第, 唯獨這位小公子是個駑鈍的,七歲才識字, 不曾入過學堂書院讀書, 更未請過先生,整日只知玩樂, 家里人各個寵著慣著他,就連提筆,都怕累著他金貴的小手,到了這個年紀,早成了個錦繡包袱。
所謂錦繡包袱,顧名思義,外面瞧著光華萬千,金鑲玉裹, 內里卻是個空蕩蕩的,中看不中用的廢材。
竇蘄春暗自尋思, 這么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肯定是極難管束的,初次授課, 須得立威!
他端著先生的架子,特意延遲了小半個時辰才去葉家別苑,想著那位葉家小少爺不知如何暴跳如雷呢,結果進門一看,沒看到學生,只在桌案上看到一封告罪的書信,且不論這一紙飄逸靈秀的字跡叫他驚艷,內容卻讓人大為光火。
葉重錦其實也沒說什么,只說自己原先有了師父,師門規矩,不拜二師,望先生見諒。末了又加了一句:晚輩自知頑劣,不堪教化,不敢耽誤先生寶貴時間。
竇蘄春噎了好半晌,本來他可以憑著這一紙書信告到相府去,然后順理成章辭了這件差事,偏偏葉重錦在末尾添了那么一句話,他若是亟不可待地去告狀,豈不是默認了這句話?
那一家子是出了名的護短,竇先生思來想去,還是先按兵不動,且看葉家那位小公子如何收場。
他哼著小調,在院子里給花草澆水,忽然聽到三聲叩門聲,瘦黑的書童忙開門迎客,他是認得葉重暉的,面露喜色,一邊招呼他們進來,一邊朝院子里喊:“先生,葉家公子來了!”
竇蘄春手里的葫蘆瓢一下子摔到地上,鞋子濕了一大片。葉家公子……是葉家小公子不成?轉念一想,不過是個十四歲的毛頭小子,怕甚!
他整了整面色,道:“帶去茶室,奉茶。”
他換了身衣裳,將那一紙告罪書放入袖中,這才往茶室趕。
推門而入,一眼便瞧見坐在矮榻上的葉家兄弟,一高一矮,皆是神仙似的人物,他那位素來不茍言笑的愛徒,此時眼中含笑,食指微曲,輕輕刮了下弟弟的鼻尖,少年嘟了嘟唇,卻是咧唇一笑,明顯帶了些討好的意味。
竇蘄春愣在門前,心里頭莫名發甜,這笑容,真正像是泡進蜜糖罐子里了。
這兄弟二人的相貌并不很像,葉重暉似他父親,五官如刀削斧劈,眉眼淡淡,一股清高冷傲之相。至于葉重錦,與家里誰都不像,據老爺子所說,有五六分像他已逝的祖母,曾經的津州第一美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