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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重錦眨了眨眼,道:“哥哥原本是想來的,只是父親不許。”
顧琛了然,今夜人多,葉重暉到底還是小孩,葉巖柏一人照顧兩個小孩必定分身乏術,所以把大兒子留在家中。
“如此說來,孤還要感謝葉相。”
葉重錦忍不住彎了彎唇,道:“太子殿下怕我哥哥么。”
顧琛垂首,正瞧見小孩竊喜的模樣,心里一軟,應和道:“是啊,孤很是怕葉家大公子。”未來大舅哥,不能打不能殺,自然棘手。
出了晟王府,銀色的月輝灑在小孩玉雪無瑕的臉蛋上,圓潤的臉頰透著淡粉,小娃娃合著眼眸,長而密的眼睫輕顫,微微張著唇,發出輕微鼾聲,竟是睡著了。
顧琛朝車夫小聲道:“去相府。”頓了頓,又補充道:“慢著些。”
車輪碾碎月光,緩緩朝相府行去,顧琛抱著懷里的孩子,聽著他小奶貓似的呼嚕聲,只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夢里,葉重錦抱著一只撒嬌的小貓,那是他前世養的愛寵,而身后,顧琛正抱著他,這是連他自己也不曾察覺到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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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京城外的官道上,幾輛簡樸的馬車緩緩行過。最前方的那輛馬車里坐著一對父子,皆是儒雅的衣著風范,穿著一襲青色長衫,手里捧著書卷,慢悠悠地品讀。
那少年不過十來歲的模樣,撩開車簾,往外看了看,回頭朗聲道:“爹,你說丞相叔父會不會嫌棄咱們,這許多年都不曾往來,人家許是不想認咱們這門窮酸親戚了。”
他身旁的男子捋了把胡須,笑道:“莫要胡說八道,你這丞相叔父與爹自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識字,不過后來他這一支走了仕途,你爹我留在津州做了個教書先生罷了。我早前修書一封給他,說要帶你們來,他很快就回信,說一切已經備好,只等咱們到。”
少年面露期待,道:“爹,你說京城是什么樣的,比津州好么?”
男子略一思索,道:“我年輕時倒是來過,猶記得那繁華景象,津州是萬萬比不上的。不過此行是給你姐姐尋親事,可不好貪戀此地奢華,咱們葉氏子孫,別的不多,唯有志氣最高。”
少年輕哼一聲,道:“爹,你這話兒子是不贊同的,志氣又不能當飯吃,你看叔父一家,人家還是嫡系子孫呢,怎么也不見簡樸度日,反而高官厚祿,名揚四海。”
“那是因為當年出了些意外,老太爺欠下皇室恩情,不得已才入了仕途……”
“爹,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這世上哪有皇帝求百姓當官的,誰求誰還不一定呢。”
男子拿書卷敲了敲少年的腦袋,道:“休得胡言。你到底年歲小,許多事,說了你也不明白。”
言罷繼續埋頭看書。
隨后的那輛馬車里,一名婦人豎著眉,道:“京城可不比津州,仗著葉家的名聲由得你胡鬧,此處遍地是權貴,你若是惹了事端,是會連累全家人的,可聽明白了。”
葉若瑤咬著唇,道:“娘,你和爹這是要把女兒逼到絕路。”
葉王氏道:“我們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作踐自己。身為葉家女,怎能去給人做妾室,何況那甄旭除了會賺錢,別的一無是處。士農工商,自古商賈最為卑賤,你若真的嫁過去,我們這一家子在族中便再也抬不起頭來。若任你一意孤行,圖一時的快意,日后年歲大了,是要后悔的。”
“娘!”
“勿要多言,眼看著便要入京了,切記謹言慎行,不要給家族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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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幾位錦衣少年相攜而入,皆是十多歲的模樣,唯有當中一位最為年少。
葉重暉穿著一襲月白錦衫,面若冠玉,眉目清明冷冽,淡道:“我父親今日不在,幾位師兄怕是要失望了。”
“哎,葉兄說這話可就見外了,我等同窗數年,今年秋便要離開書院,參加科舉,若是落榜了,日后怕是不得相見,思及這些年,竟是不曾來葉兄家里走過一遭,豈不是遺憾。”
說這話的是尚書之子羅衍。
其他人皆是連連附和,道:“正是如此。”
葉重暉沒甚表情,只冷哼一聲。照他們這說法,滿書院的師兄弟,難道要一家一戶地拜訪。何況,從泰安書院走出的學生,皆是出身名門,且天資極高,哪有落榜的說法,日后只會在朝堂上見到膩煩為止。
他帶著人往里走,道:“我葉家清貧,沒什么好茶招待,幾位師兄不嫌棄就好。”
羅衍笑道:“有口清茶即可,葉相為官清廉,我等知曉。”
穿過前廳,一路往葉重暉的院子走,途徑蓮花池旁,此時正是初夏時節,池上覆蓋著滿池的碧葉,還有抽著花骨朵的淡粉色睡蓮,清雅怡人,一葉扁舟順著水流緩緩飄過。
有眼力好的人納罕道:“咦,那船上似乎有個小孩。”
幾人望過去,只見那簡單的小木舟上躺著個六、七歲的小孩,穿著淡青色的衣衫,看不清楚相貌,在滿池的碧葉映襯下,竟不似人間的孩童。
“葉兄,這位莫非便是令弟?”
葉重暉道:“是家弟不錯。”
一般人說起自己親人,怎么也得順口介紹兩句,例如今年幾歲,有何脾性,為何在這小木舟上,可是葉大少爺說完這幾個字便不再開口,這幾人雖然好奇得抓心撓肺,卻不好貿然提起,只得作罷。
羅衍卻是多看了幾眼,意味深長地勾起唇。他是知道葉重暉有多寶貝這弟弟的,只是沒想到,竟稀罕到連向別人提起都舍不得的份上。
葉重暉的院子叫墨園。他自小愛筆墨香味,故而取的這名字,與葉重錦的福寧院不同,下人們皆是規規矩矩,不敢稍有逾矩,服侍久的人都清楚,大少爺只有在小少爺跟前是好相與的,別的時候,與冰塊沒什么差別。
幾個文人湊在一起,無非是聊些詩詞歌賦,下棋作畫。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有人來通傳,道:“大少爺,津州那位堂老爺一家子到府上了,夫人請你去前廳見客。”
葉重暉蹙眉,道:“不是說明日才能到么。”
“聽說是路上沒有休息,趕夜路來的。”
有位師兄道:“津州來的,莫非是葉氏本家的人?真是稀罕,聽聞葉氏族人是不喜踏入京城這塊地的,嫌我們京中人士生活奢靡,腐壞人心,怎的又來投靠相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