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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琛不咸不淡道:“孤怎么不知道阿錦有潔癥,不說前次中秋晚宴上,孤喂了阿錦一整晚,就說葉大公子平日里,沒少給阿錦添置膳食吧,難道阿錦的潔癥是單單針對孤。”
葉重暉道:“那時沒有,不代表此時沒有,阿錦這個年紀,脾性上發生什么變化都不是沒可能的。”
兩人爭執不下,就是不讓小孩吃一口,葉重錦巴巴地望著那碗粥,后知后覺地發現,太子殿下跟他兄長分明是在借機報復他。
要說這兩人都是天底下頂頂聰明的人,滿朝文武,誰人見了不夸贊一聲少年英才,卻被一個小娃娃玩弄于鼓掌間,難免羞惱,所以打定主意要給這說謊的孩子一點教訓。
葉重錦餓得眼花,也不要那碗甜粥了,趁著他們不注意,伸出小爪子從餐盤里偷了一塊饅頭,二話不說就往嘴里塞,他這一舉動惹得眾人一驚,顧琛連忙放下粥碗,去給他倒水。
葉重暉也重新給他盛了碗熱乎的甜粥,好笑道:“慢些吃別噎著了,又沒人跟你搶。”
“……”
小娃娃奮力咀嚼,看都不看他一眼,他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啃這些硬邦邦的饅頭,都是這兩個壞人害得。
他們這樣的人家,難免都有些富貴的病癥,因著平日入口的吃食需要精細,煮粥的米都是磨碎后才下鍋,長此以往,難免消化不易,后來便有在膳桌上擺些粗糧的習慣,不過吃與不吃還兩說。
反正葉重錦是不曾動過的,廚房的人瞧見了,便也敷衍起來,送過來的粗糧是下人們都不肯吃的。
顧琛試過水溫,把杯盞放在小孩手邊,葉重錦本是不想喝的,可那饅頭實在太硬,他受不住那滋味,只好捧起來喝了一口,安嬤嬤見狀忙讓人把那饅頭收了,暗道作孽,她家小主子身子金貴,何曾用過這種吃食。
一頓早膳用完,小孩已經懨懨地不想動彈,自顧自趴在羅漢床上玩九連環。
顧琛坐在他邊上,撫著小孩額前的卷毛,問:“阿錦今晚可有安排?”
葉重錦道:“不曾有安排,往年阿錦都是在院子里跟爹娘還有祖父一起過節的,外面冷,不如屋里暖和。”
這是不想出門的意思,葉重暉暗自點頭。
顧琛微微頷首,良久,道:“今晚晟王府有場宴席,孤同幾個兄弟需要代替父皇出席,孤也知道阿錦不想去,皇叔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只怕請了全城的名門望族,阿錦若是過去,難免被人瞧了去,孤心里也是不愿的。也罷,一起用過早膳,也算是一起過節了吧。”
葉重錦心里微微一頓,莫非他這大清早的過來,就是趁著宴席未開始,特意來跟自己過節?
顧琛探入袖中,拿出一枚皎潔剔透的蟠龍玉佩,放在小孩的掌心,道:“早前說過,過完年孤要送一件禮物給你,這是孤命人打造的環佩,你好生收著,日后可是很值錢的。”
他雖然是開玩笑的口吻,可誰都能瞧出這塊玉佩價值不菲,環佩上雕刻的龍形印記已經昭示了其尊榮和貴重。葉重暉神色凝重道:“太子殿下,家弟尚且年幼,如此重禮恐有不妥,還望三思。”
顧琛只淡淡一笑,道:“孤覺得并無不妥,這玉佩本就是為阿錦準備的。”
言罷起身,拂袖離去。
葉重錦卻捧著那枚玉佩久久回不過神來。前世,他咽氣的時候,這玉佩就掛在他的腰間。
顧琛說這玉佩值錢,其實何止是值錢。
每位皇子降生時,皇帝都會命人打造一枚代表其身份的皇家環佩,但儲君是不同的,在太子冊封大典上,皇帝會將帝王自小攜帶的玉佩傳與儲君,那是與一般皇子環佩不同的,帶有真龍印記的環佩,見玉佩如見天子,具有號令天下的威能。
而他手里的這枚,不是慶宗帝傳給顧琛的那枚,卻是顧琛后來命人仿制的,無論是質地,色澤乃至雕工都是完全一樣的環佩,只是比那枚真的要小了一圈。
顧琛說過,皇族世代相傳的玉佩不能給他,可他卻愿意將那份權利給宋離。
前世,顧琛將玉佩交給他的時候,是先皇逝去,他剛繼承皇位的前幾年。那人漫不經心地掏出一枚玉佩,道:“阿離,朕送你一件禮物,你不是最喜歡收集珍寶么,這枚玉佩可還能入你的眼?”
他那時皺眉道:“不得胡鬧,帝王環佩豈有相贈的道理。”
顧琛卻彎起唇,道:“你再仔細瞧瞧。”
他細細打量過后才發現,雖然瞧著是一樣的,但眼前這枚比顧琛那枚小了整整一圈。
“先皇的遺物不能給你,所以朕另造了一枚,與朕那個剛好配成一對,阿離掛在腰間,世上便再無人敢欺負你,便是在母后跟前,你也可以不講道理,左右她拿你沒轍。”
葉重暉見自己弟弟臉色不對,撫著小孩的腦門,問:“怎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葉重錦心跳得極快,為何他不曾想過,這個顧琛,就是那個顧琛。
第36章 安成郡主
小娃娃掌心躺著一枚玲瓏剔透的玉佩,兩只小手有些發顫, 漆黑的眼眸盯著玉佩, 卻不知在看向何方。
如果說這枚玉佩是物歸原主,那么, 是不是有朝一日,他也要物歸原主?
雖然早前他疑惑過, 為何顧琛送來的點心都是他前世喜好的那幾種,還有那人的過分親密, 分明不是喜歡小孩的脾性, 卻唯獨對他特別,以及將伴讀換成莫懷軒的事, 都叫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全都有了答案。
——那人是帶著前世的記憶轉生的。
因為帶著前世的記憶,所以才知道他喜歡的口味,所以對他特別,所以及早將莫懷軒置于掌控之下,以防止顧悠被那人傷害。
若這個顧琛是前世的那個人,以他的城府,的確是可以輕易找到他, 別說他躲在丞相府,就是他躲在荒山野嶺, 也總有一日會被他找到。
那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叫人相信他無所不能。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太子殿下駕臨相府, 召見他這個三歲孩童。在不成曲調的琴音中,他見到了八歲的顧琛,那人把他抱在腿上,笑著調侃葉重錦險些成了他的太子妃。或許自那刻起,他便已經露了餡,只是他傻傻不自知。
院子里的小廝來報,說太子殿下遣人過來,說要把那只白鹿帶走。
小娃娃眨了眨黑眸,好似沒有聽懂他的話,那小廝只好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道:“小主子,方才太子殿下遣人來窩棚,說要把白鹿帶走呢,負責照看的師傅對那鹿有感情,正阻攔著,您看該如何處置。”
他說這話時卻是瞅著葉重暉,顯然不覺得一個稚童可以處置此事。
葉重錦握緊手中那枚玉石,冰涼的觸感叫他稍微清醒一些,片刻后,他點頭道:“讓他們帶走吧,那鹿心里是想走的,又何必強留……難得太子殿下開恩。”
那鹿不是他,顧琛愿意放走那白鹿,卻不會放走他。<script>chapter1();</script>